她对十名救伤手说道:“箭伤先止血。”
“骨折先固定。”
“不要看见人倒下便全围过去。”
一个救伤手问道:“若人太多呢?”
沈青禾答道:“先救还能救、也最需要立即处理的。”
她没有说所有人都会没事。
真正的战斗不会因为主角准备充分,便自动取消伤亡。
柳春娘带做饭队把干粮分成小包。
每十人一包。
不在开战时围着一口大锅发饭。
水桶也按墙段放置。
守哪一段,便用哪一段的水。
有人想多领一只水囊。
柳春娘直接说道:“多拿一只,后面的人便少一只。”
没有人再伸手。
顾长安随后把北营分成五个区域。
营门。
北墙。
西侧缺口。
军械库与账房。
伤员和补给区。
每个区域只设一名负责人。
命令不从五个人嘴里同时发出。
韩岳负责营门与第一营。
王大柱负责墙体、车辆和工事。
徐墨负责账册、证人和物资清点。
沈青禾负责伤员与卫生。
顾长安负责各区调度和增援。
陆小满被安排在墙头观察敌情。
她跑得快。
也能分辨不同道路和地形。
不是因为年纪小便只能躲进粮仓。
每个人都被放到自己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北营第一轮准备结束后,顾长安没有直接宣布“守得住”。
他让所有区域各自报一次缺口。
营门缺两根备用横木。
北墙缺二十筐湿土。
西侧路障缺长绳。
伤员区缺两副担架。
水桶数量足够,却只有一条从补给车通往墙头的道路。
顾长安立即让人再清出一条小道。
若第一条被伤员或倒车堵住,水仍能从另一侧送上去。
第二轮检查时,鲁成又发现门后横栏太低。
骑兵若下马冲入,可以直接翻过。
木匠便在横栏上增加交叉绳网。
绳网挡不住刀。
却能让第一个翻栏的人慢上两息。
对盾手而言,两息已经足够重新并盾。
每个问题都不大。
可真正击垮一处临时防线的,往往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水送不上去、担架堵住路、木楔少了一枚。
荒城的人没有等敌人替他们找出这些漏洞。
他们先自己找,也先把能够修补的地方全部及时补上。
草原骑兵距离北营只剩五里。
前方三十骑突然加速。
他们没有直接冲营。
而是向东西两侧散开。
阿木尔的向导说道:“他们在看哪里最弱。”
韩岳问道:“后面的人为什么还拖着羊?”
向导答道:“抢来的。”
“说明他们已经袭过别处。”
“若北营不好打,他们会绕去荒城、月牙桥或路上的商队。”
顾长安立刻让传令骑手返回荒城。
西路沿线点起三处烽烟。
月牙桥暂停放行商车。
外市把牲畜全部赶入内圈。
荒城南北门同时关闭侧门。
这套预警线路,是修西路时顺便建立的。
每十里一处补给点。
如今也成为传递敌情的节点。
商路不只把货物送进荒城。
危险也会沿同一条路靠近。
道路越通,预警越不能继续靠一个人骑马跑完全程。
顾长安转头看向孙烈。
“孙将军。”
“敌骑已经开始分路。”
“你若坚持撤,可以走东路。”
“但东路没有补给点。”
“也没有修好的水窖。”
孙烈冷声问道:“你在威胁本将?”
顾长安答道:“我在告诉你道路情况。”
“西路与南路都连接荒城。”
“你带三百骑高速撤退,会把散骑一同引过去。”
“留下。”
“北营有沟、有墙、有水、有补给。”
“比在野外被两百骑追着走更稳。”
孙烈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卒。
三百黑鹰骑兵擅长野战。
可他们一路急行,马匹已经疲惫。
携带口粮又出现问题。
草原散骑则刚刚完成劫掠,战马仍有余力。
继续撤,不一定比守营安全。
孙烈最终说道:“本将不进北营。”
“黑鹰骑兵守东坡。”
“草原骑兵若冲本阵,本将自行迎敌。”
顾长安没有逼他接受荒城指挥。
“可以。”
“双方以两短一长为敌情哨。”
“一声长哨为撤回营墙。”
“若东坡撑不住,北营东侧小门会开一次。”
孙烈问道:“你会放我们进营?”
顾长安答道:“共同御敌期间,会。”
“进入后仍按区域安排,不得碰账册和军械库。”
孙烈冷笑了一声。
“你倒防得周全。”
顾长安没有接这句讥讽。
他让徐墨把临时共同防守条款写上木板。
黑鹰骑兵守东坡。
北营守军和第一营守营墙。
任何一方不得趁战夺取对方物资与证据。
受伤人员可以进入北营医棚。
战后继续核账。
孙烈没有按印。
副将却看了一眼内容,默默记住。
北方散骑靠到两里时停了下来。
为首骑手戴着狼皮帽。
他看见北营门外一边是黑鹰骑兵,一边是修补中的营墙,没有立刻进攻。
骑手抬起弯刀。
身后二百余骑缓缓展开。
一部分对准东坡黑鹰骑兵。
另一部分却向西侧移动。
陆小满看见后,急声喊道:“他们要绕西路!”
西路后方是月牙桥商队。
也是荒城刚建立的粮食与盐货通道。
韩岳问道:“派人出营拦?”
顾长安摇头。
“不开大门。”
“西侧小队走维修门。”
他点出三十名第一营士兵。
再让十五名修路工带上木桩、绳索和两辆空车。
不是去野外与骑兵对冲。
而是利用西路的排水边沟、补给车和路障,把最窄一段先封住。
石勇拿起木盾。
“我带第一排。”
韩岳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石勇答道:“守住路口。”
“骑兵退了,也不追。”
韩岳点头。
“去。”
维修小门打开。
三十名第一营士兵与十五名修路工迅速出去。
门只开了半刻钟。
最后一辆空车通过后,木闩重新落下。
北营中的百姓继续搬砖、送水、绑绳和检查木楔。
没人因为敌人出现便突然变成武将。
可也没有人认为守城只与墙头上的士兵有关。
鲁成要守门。
王大柱要守墙。
沈青禾要守住伤员通道。
徐墨要守住账与证人。
柳春娘要让每个位置都有水和干粮。
修路工要守住自己刚修出来的西路。
第一营则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争取完成这些事的时间。
草原骑手终于吹响长角。
低沉号声压过北风。
东坡的黑鹰骑兵同时拔刀。
北营墙头,第一营举起木盾与修好的皮盾。
西路狭口,两辆空车被推入排水沟之间。
修路工把车轮楔死。
石勇站到车后。
远处,第一批草原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没有全部冲向同一个方向。
三十骑奔向东坡。
五十骑压向北营。
更多人则沿西路绕行。
顾长安看着同时逼近的三股骑兵,抬起手。
营门、墙头、西路和伤员区同时安静下来。
这座门,已经不再只属于北营的兵。
它后面是荒城的粮、账、道路、商队和一千多个人刚刚得到的生活。
顾长安落下手。
三声哨响。
所有人进入自己的位置。
第一支草原箭越过排水沟,钉在北营新挂的接管木牌上。
木牌剧烈震动。
却没有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