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另一面(2 / 2)心灵诊疗所:前世档案首页

画面又转。

这回,是那座要紧的城池。乡绅来密报,指出城里大户跟北羯勾连,建议下毒。

画面里的白弈,听了建议。他脸上没半点道德挣扎的影,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为着少死弟兄,为着胜局,背点骂名,俺白弈一人担了!”他下了令。

毒计使上了。城里水源叫污了,乱子如期而来。攻城战变得异常“顺当”,守军因中毒战力大减,城里恐慌蔓延。大夏军队几乎跟溜达似的,踏进了这座原先得赔上惨烈代价才能打下来的城池。

可进城之后呢?

画面里,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中毒身亡的百姓,里头不少妇孺老人,死相凄惨,脸扭得不成样。幸存的百姓躲门窗户后头,用恐惧、仇恨、跟瞅妖怪似的眼神,瞪着进城的大夏军队。甚至有兵在接管家当时,发现看守的几个北羯伤兵跟些疑似帮守城的平民,他们二话不说举了刀,动作麻利又麻木,好像只是在清垃圾。

“瞅见没?”沈溯的声儿适时响起,带着种刺穿表象的锐利,“当你选了‘结果至上’,迈过那条线,你手底下的,就不再是‘王道之师’,而是支为着胜局能啥都干的军队。兵们会习惯这种‘高效’的残忍,他们会觉着,只要为着赢,啥手段都使得。军纪会慢慢烂掉,人性里那点恶会放出来、养大。”

“你兴许保了更多兵的命,拿了这座城。可你丢了啥?”沈溯的眼光转向意识空间里那个旁观的白弈,语气沉甸甸的,“你丢了当‘仁将’的根,丢了北境民心归附的可能,你让你那军队成了把双刃剑,既能伤敌,也会回头咬自个。更要紧的是——”

沈溯顿了一下,让话的分量沉到底:

“你丢了你自己,白弈。”

画面里,那个下令坑杀、用了毒计的白弈,站在城头,望着叫他这么“征服”的地界。他脸上没赢了的喜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沓跟空洞。他腰间的断水剑,剑身好像更暗了,那象征“斩断迷惘”的流云纹,仿佛叫血污跟戾气蚀了,没了原先的光亮。

“要这样,就算你最后赢了这仗,保了更多兵力,甚至升官发财,你还是你吗?”沈溯的声儿跟最后的审判似的,“那个撑着念想、想在残酷战事里守住一丝底线跟光亮的白弈,已经死了。你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败军之将’——一个叫战事异化,迷了本心,最后叫权柄跟胜欲吞了的傀儡。”

“这,就是你想要的‘另一面’?”

轰——!

跟道炸雷在脑仁子里劈开了!

白弈(陈启明)浑身猛一震,愣愣地瞅着那画面里眼神空洞、周身缠着挥不去的血腥跟戾气的“自个”。那个影,比眼前这些怨气亡灵,更让他觉着瘆人跟……陌生!

他一直陷在“因仁义而败”的自责里,从没想过,要是选了另一条道,他会赔上多惨的代价!那不光是军纪跟民心的丢,更是他作为个“人”的根基的彻底塌方!

沈溯引他瞧的,不是个更好的选,而是个同样满是荆棘、甚至更乌漆墨黑的深渊。

战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挑拣。它是片大泥沼,不管选哪条道,都免不了沾一身脏。真格的考较在于,在不得不做抉择时,能不能清醒认得每种选后头必然跟着的代价,并在担这代价的当口,尽力守住那最不能丢的玩意儿。

对白弈来说,那最不能丢的,兴许正是他那份在旁人瞧着有些“迂腐”的、对底线跟“王道”的坚持。那不光是他的念想,也是他之所以是“白弈”的根子。

亡灵的怨气还在四周围翻腾,那些指责也不是全没道理。他们的牺牲是真的,痛苦是真的。白弈不能,也不该轻省地拿“另一面”的吓人来给自个开脱。

可这刻的他,在沈溯冷酷又精准的揭皮下,总算明白了一点:他的痛苦,不是因着选了“错”的道,是因着战事本身那吞一切好、逼人在两难里做抉择的残酷本性。

他慢慢地、顶费劲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在沈溯清冷光辉的罩护下,他又看向四周围那些塞满怨气的亡灵虚影。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垮塌跟求饶,多了丝复杂的、沉痛的了悟。

他改不了过去,不能让死人复生。他注定得永远背着这份沉的血债。

可兴许,他不必再把这一切全怪到自个那份“不合时宜”的坚持上。那份坚持,在引来惨烈结果的同时,也护住了另一些或许瞅不见、可同样要紧的玩意儿——比如,军队的魂,人心的向背,还有……他白弈,作为个“人”的最后底线。

他还是痛苦,还是悔恨,可那种快要把他自我全否了的极端心气,开始慢慢平了。换上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悲恸——为战事的残酷,为生命的脆生,也为在任咋选都注定圆不了的……宿命感。

沈溯站他身边,默不作声瞅着他意识的转变。清冷的光辉跟永世的灯塔似的,在这片怨气的海里,给他护着一方不至于彻底沉沦的孤岛。

白弈(陈启明)知道,前头的道还长还难。可至少,在这刻,他瞅见了“另一面”,也由此,对自个走过的这条道,有了个更全乎、也更残酷的认。

这认本身,就是一道淬火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