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另一面(1 / 2)心灵诊疗所:前世档案首页

垮了不是到头,是叫另一种玩意儿给吞了。

当白弈(陈启明)在那片由怨气跟指责搅和成的意识炼狱里蜷成团,认下自个那“迂腐的仁义”是原罪时,他没得着解脱,反倒像自个把最后一道护身符给扯了。四周围的亡灵,那些曾经活蹦乱跳、如今只剩痛苦跟火气的弟兄,他们的虚影更凝实了,散出的寒气更扎人。

他们不再光是拿眼珠子跟无声的咆哮压人。他们开始往前凑,伸出那些缺胳膊少腿、带着冻疮跟血痂的手,想摸他,挠他。那冰碴子似的触感不是落在皮肉上,是直接烙在魂儿上,带来一种叫腐蚀、叫同化的战栗。他们的怨气跟黑水似的,想把他拖进他们待的那永世的绝望深渊。

“跟俺们一块……”

“留下……”

“还你的债……”

细碎恶毒的低语,不再打外边来,倒像从他自个意识深处冒出来的。他觉着自个念头转得越来越慢,冰麻感顺着四肢爬,一种撂挑子、跟这没边痛苦融成一体的诱惑,像深渊里的嘀咕,在他耳朵边响。

就在他自我意识跟风里残烛似的,快要叫这片怨气海彻底吞没的节骨眼上——

一点光,冷不丁亮了。

那不是暖和亮堂的日头光,也不是圣洁柔和的芒。那是一种清冷、恒稳、跟亘古星辰似的光辉,刺穿了铅灰色的混沌雾气,准准地罩住了蜷在地上的白弈。

光不算强,可带着股奇特的“秩序”感。光照到的地方,翻涌的怨气雾像碰上了无形墙壁,变得黏糊;那些想往前凑的亡灵虚影,动作也僵慢下来,他们烧着火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种类似……忌讳的情绪。

沈溯的影,在那清冷光晕里慢慢显出来。他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好像眼前这片惨烈的心战地界,跟平常街面没啥两样。他走到白弈身边,低头瞅着他。

“听见了?”沈溯声不高,可清清楚楚传进白弈快叫怨气塞满的意识里,“瞅见了?”

白弈哆嗦着,费劲抬起头。在沈溯那稳当光辉的护持下,他暂时从那股淹死人的同化感里挣出来,可亡灵的指责跟那些血糊糊的画面,还跟跗骨之蛆似的,啃着他。

“他们……他们没说错……”白弈声儿碎得不成样子,满是自我嫌弃,“是俺的仁义……害死了他们……要是俺当时……宰了那些俘虏……用了毒计……好些人……兴许就不用死……”

他好像又瞅见李狗子临死前那不敢信的眼神,瞅见攻城战里跟麦秆似的倒下的兵。强烈的悔恨差点又把他撕吧了。

沈溯静静瞅着他,眼里没认同,也没反驳,只有种深不见底的洞悉。他没去扶白弈,只淡淡开口,声儿仿佛带着股奇异的调子,引着白弈的意识往另一个没探过的地界流:

“那咱就瞧瞧‘另一面’。”

随他话音落下,四周围由亡灵怨气搭起来的混沌景儿,开始跟水波纹似的晃荡、扭曲。亡灵的虚影、铅灰色的雾气,都在慢慢淡下去,换上的,是一幅新的、慢慢清楚的图景。

还是那个中军帐,还是关于咋处置北羯俘虏的吵吵。将领们嚷得脸红脖子粗,要杀俘祭旗,壮军威。

可这回,画面里的白弈,没皱眉头,没摸断水剑做心里头的道德挣扎。他端坐主帅位,脸绷得铁硬,眼神利得跟两把冰锥子似的。他只略一沉吟,就猛一拍案几,声儿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吵吵啥!军国大事,能讲妇人之仁?北羯蛮子,老犯边境,杀咱百姓,死有余辜!传俺将令——所有俘虏,全坑了!杀鸡给猴看,扬俺军威!”

帐下瞬间静了,那些原先激愤的将领,瞅着主帅那冷得冰碴子似的眼神,觉着那股毫不遮掩的残酷劲,一时竟没人敢再吱声,只有股寒气,悄悄在帐里漫开。

画面一转。

坑杀现场。大土坑边上,反捆手的北羯俘虏们一脸绝望,哭喊声、咒骂声没个停。大夏兵们执行着命令,他们脸上不是同仇敌忾的火气,是掺着一丝麻木、一丝惧意,甚至……一丝对眼前这血糊场景的不自在跟藏着的抵触。他们推搡着俘虏,瞅着他们跌进深坑,听着底下传来的凄厉惨叫跟泥土埋人的闷响。

空气里漫着顶重的血腥跟土腥气。

白弈(意识空间里旁观的)瞅见,画面里那个下令坑杀的自己,站在高处,冷眼瞅着这一切。他的玄甲在日头底下反着冷光,腰间的断水剑还挂着,可剑身好像蒙了层挥不去的血色影子。

然后,沈溯的声儿在一旁响起,平得像死水,却跟锤子似的砸在白弈心口上:

“瞅那些兵的眼神。”

白弈凝神去瞧。执行坑杀任务的兵们,完事后,默不作声擦着兵器上的血,他们彼此不大搭话,眼神躲闪,不敢跟弟兄对眼,更不敢往高处的统帅瞅。那里面,曾经的信任跟崇敬,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和……害怕给替了。

“杀降,不祥。”沈溯的声儿跟冰溪流似的,慢慢淌,“这不光是老话,更是对军心、对人性的考较。今儿个,他们能因着你下令坑杀异族俘虏觉得痛快,觉得军威壮了。可明儿个,等他们自个伤了叫人生擒了,他们会想起啥?等他们瞅见你这么轻省就定了几百、几千人的生死,他们心窝子里,对你这位主帅,还能是半点不留的信任跟追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