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不语从废矿回来时,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
他一路跑得太急,进县衙时没刹住,撞翻了门后的公示板。板上“主井封闭”四字倒扣在他背上,看起来像刚被县衙就地查封。
“矿里有人。”他顾不上爬起来,“很多。人、妖都有。气味被矿水盖着,我只能闻出至少几十个。”
“入口呢?”陆青川问。
“正门有人守。东坡有条水道,能进抽水阵房。”
顾寒酥随后进门,黑衣湿了半边,剑上沾着暗红水迹。
“守卫十二名,修为最高引气境。可以强攻。”
陆青川打开兴城录的地下图。
倒计时还剩六个时辰。第二道抽水阵不断把废矿积水压进青石水脉,第三道主闸边缘已出现红线。
“先去阵房。”
顾寒酥道:“田五说有人被困。正门离关押地更近。”
“抽水阵不关,全县水源都会毁。”
“我能在一炷香内解决守卫。”
“然后呢?”
“救人。”
“你知道关了多少人、锁在哪里、矿道会不会塌吗?”
顾寒酥目光发冷:“所以便不救?”
“所以先让他们不会被水淹死。”
陆青川把余三水画的水道图铺在桌上。废矿主坑低于县城水脉,抽水阵将积水强行抬高。一旦正门战斗破坏阵壁,或者守卫主动毁阵,倒灌的水会顺坡灌入最深矿洞。
失踪妖工很可能就在那里。
“关阵不是放弃他们,是救援的第一步。”他说,“你可以觉得我怕死,但别拿几十条命赌一炷香之后什么都不会变。”
顾寒酥盯着图:“你总在算。”
“不算,代价也不会消失。”
“算完便能心安?”
“不能。”陆青川道,“只是能让那些付代价的人知道,他们不是被一句热血忘掉的。”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顾寒酥自幼学剑,师门教她最快的剑能救最多的人。陆青川却把“最快”后面被省略的条件一项项摆出来,逼她承认一剑之外还有水位、塌方和锁在看不见处的人。
她不喜欢这种迟疑,却无法说它错。
顾寒酥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若关阵途中,守卫开始杀人?”
“白小满守在正门外,看到转移或行刑信号便回来。你随时转向。”
“她太慢。”
门边的白小满耳朵一竖:“我不慢。”
“你胆小。”
“胆小才跑得快。”白小满说完,砰地变回兔子,绕县衙跑了一圈,又在顾寒酥背后化成人形,“刚才算一次来回。”
顾寒酥回头,第一次认真看她。
“可以。”
计划定下。
白小满与众人约定三种信号:正门转移人员便放灰烟,守卫行刑便放红烟,若她自己被抓,就把两种烟一起点。
“两种一起是什么颜色?”毛不语问。
“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看出你被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