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栏以前没有。”
“现在有了。”
宁敬之在账册最后另起一页,写下“水务”二字:“开一栏容易,填上银子很难。”
陆青川将追回的九十四石粮分出三石作为劳务折粮,领取者和用途全部公示。愿意出木炭、河藻或劳力的人可以按市价折算,灾后优先兑付;若县衙最终无力兑付,欠款明确落在他的任期账上。
不是一句“为了全城”便让人白干,也不是凭空承诺所有人都能发财。
陆青川当即分工。
陈九去找城南炭窑,官府以追缴粮中的一部分作抵押,征购现成木炭;王六组织木匠制作分层滤箱;余三水带渔民去未污染的上游采河藻;白小满负责在各处传递水样和名单。
顾寒酥则与毛不语先去废矿探路。
“我带他?”顾寒酥问。
“他辨方向,你负责遇敌。”
毛不语看了顾寒酥一眼:“大人,您是不是说反了?”
“没有。”
顾寒酥没有反驳,只把县衙画的地图交给白小满复核后,才收进袖中。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简易滤箱装好。中毒较轻的百姓喝下河藻汤,腹痛渐缓。没有神丹从天而降,只有满街木炭灰、药味和来回奔跑的人。
滤出的第一桶水仍有淡淡土腥味。柳三七用药粉测过,余三水也亲自含了一口,确认矿砂已降到安全范围,才让人抬去药铺。
围观者没有欢呼,只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一个老妇接到水后先给怀里的孙女喝,自己舔了舔沾湿的碗沿。白小满看见,悄悄从应急桶里多舀了半瓢,被宁敬之看见后记在“重症家属补量”,没有记偷水。
柳三七连扎十七人,手腕已经发抖。陆青川递给她一碗粥。
“没空。”
“吃完再救。”
“病人等不了。”
“你倒下,他们更等不了。”
柳三七抬头看他一眼,接过碗,三口喝完。
“陆大人。”
“嗯?”
“你也两天没睡了。”
“我刚死过一觉。”
“死人复活不算睡眠。”
她正要让陆青川坐下,一名重症矿工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此人叫田五,原本在赵家做短工,今早从城外回来后便昏迷。此刻他眼皮勉强睁开,指甲缝里全是黑砂。
“废矿……”他喘道。
“你去过?”陆青川俯身。
“三日前,赵家让我们运木料。矿里……不只挖矿。”
田五说话前刚从重症区转出。柳三七先确认他神志清醒,再让乌有道逐句记录,不准围观者替他补“赵家一定要开门”。他只见过木料、铁链与地下搬运,门后敲声属于亲耳听见,幕后目的仍是推断。
另一边,赵家送来的十份昂贵补药没有扔掉。柳三七将其分给确实需要补气的病人,却在药牌上写明“不解蚀灵砂”,防止好东西被错当成唯一解药。
便宜木炭与河藻负责滤砂,停止抽水阵才是根治。三件事缺一件,都不能靠神医一碗药包办。
“在做什么?”
田五喉结艰难滚动。
“好多妖,被铁链拴着,往地下搬石头。”
“他们在修一扇门。”
“那门后面……有人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