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余三水不到半个时辰,城南枯井已经有了四种说法。
第一种说井里关着千年水妖,新县令亲自下井,谈妥了每年献祭三头猪。
第二种说新县令就是水妖,昨天从棺材里醒来,今天回井里探亲。
第三种说井下埋着金山,县衙封井是准备独吞。
第四种最为朴素——围观井妖,每人五文。
陆青川回县衙时,宁敬之已经收到了第一笔举报:有人搬了张板凳坐在井边代县衙售票,票上还盖着半枚萝卜章。
“写告示。”陆青川道。
宁敬之提笔:“城南枯井并无妖物。”
余三水躺在门板上举手:“我算河童,不算妖?”
宁敬之把那行划掉,重写:“井中妖物已经救出。”
“听着像你们承认我害人。”
再划掉。
“城南枯井暂未发现害人妖物。”
“井骂人怎么解释?”陈九问。
宁敬之又添一句:“此前骂人者系报案人,现已转移。”
余三水不满意:“我还没走呢。”
“从井里转移到县衙,也叫转移。”
告示最后写成:城南枯井因水源异常封闭;井中骂人者已救出;任何人不得借机售票;县衙暂不收取观井费用,往后也没有收取计划。
“为什么要写‘暂不’?”陆青川问。
宁敬之道:“您不能替后任县令永远做主。”
陆青川竟找不到反驳之处。
告示尚未贴出,县衙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青衣女子提着药箱穿过人群,身后跟着两个抬门板的药童。她约莫二十六七岁,头发用一根药杵随意挽住,袖口沾着干涸药汁。
“谁下令封的井?”她进门便问。
“我。”陆青川道。
“晚了半日。”
“你知道水有问题?”
“今日上午,城南来了七个腹痛病人,午后增加到十九个。症状相同,舌底发青,灵气散乱。井水昨晚便出了问题。”
来人正是柳三七。
她先扫了一眼大堂:病人和证人混坐,水样摆在供桌旁,刚领粮的孩子正拿勺子敲县印底座。
“谁安排的地方?”
“临时腾出来的。”陆青川道。
“病人挪到通风处,水样离饭食三丈,疑似中毒者用蓝布标记。还有,把那个孩子抱开。县印上若沾过朱砂,舔一下够他哭半夜。”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搬桌。王六陈九愣了两息,也跟着行动。不到片刻,原本乱成一团的大堂便分出了问诊、取样和休息三块地方。
陆青川看在眼里。柳三七不只会治一个病人,她知道如何在病人不断增加时,让有限人手不先被混乱拖垮。
她走到余三水身旁,翻眼皮、摸鳃后,又用银针在他腕上轻点一下。
余三水疼得缩手:“你会不会看病?”
“会。”
“为何扎我?”
“确认你会不会喊。还能喊,暂时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