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手掌沿陆青川的小腿一路往上摸。
陆青川低头看着它:“找什么?”
“吃的。”
“没有。”
那只手停住,井水下的两只黄眼睛透出明显失望。
“县令下井,连块饼都不带?”
“我以为是救人。”
“救人不得让人先吃饱?”
“你是人?”
水里那东西扑腾两下,从落石后挤出半个脑袋。
它脸颊宽扁,头顶长着水草般的深绿头发,耳后各有三道细鳃。上身穿一件烂得看不出颜色的短衫,腰以下仍卡在横洞里。
“洛水支流清波涧,正经河童,余三水。”它喘着气道,“开了灵智,交过三年河税。你们县衙可以不认我,税票不能不认。”
“谁把你卡住的?”
“先是上游放毒,把我熏晕冲到这里;再是那三个缺德泥瓦匠往下扔石头;最后是你们吊篮压住我头发。”
“你在水里,为何七日没游出去?”
余三水指指自己耳后的鳃。原本青绿的薄鳃边缘已经发黑,像被火燎过。
“蚀灵砂会追灵气。河童在水里灵气最旺,我一运水法,它就往鳃里钻。第一道石闸又被人反锁,我只能躲在这个没水的石缝里。”
“吃什么?”
“前三日吃井苔,第四日开始吃自己当初嫌难吃剩下的井苔。第六日连难吃的都没了。”
他说得像个笑话,陆青川却看见石缝里有一道道抓痕。余三水并非不想出去,而是每试一次,鳃上的黑色便多一分。
陆青川低头。
吊篮下面果然夹着一撮绿发。
他默默挪开篮子。
余三水疼得吸气:“轻点!七天没吃饭,就剩这点头发还能显脸小。”
井口传来毛不语的声音:“大人,下面什么东西?”
余三水仰头大喊:“你才是东西!我是河童!”
回声层层叠叠,把“河童”震得像“喝桶”。
宁敬之在上面问:“它要喝一桶什么?”
陆青川抬高声音:“是河童,活的。准备拉人。”
他检查堵洞落石。最大的两块互相咬住,若直接搬动,上方碎石会继续塌落。井水还在上涨,已经淹到余三水下巴。
“顾寒酥,能否只切外层井圈,不碰里面石头?”
井口黑了一瞬。
一柄细剑垂直落下,剑尖悬在陆青川眉心前三寸。
顾寒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能。”
“先把剑移开一点。”
剑往旁边挪了半寸。
“再一点。”
又挪半寸。
“可以了。沿井口东南侧切出斜槽,让吊篮横移。”
“哪边是东南?”
井下安静了。
顾寒酥补了一句:“井口太窄,看不见天。”
陆青川伸手把剑尖拨向自己右上方:“这边。”
剑光骤起。
井壁如豆腐般裂开,碎石却被细密剑气托住,没有落下一块。井口上的人拖动绞盘,吊篮沿新槽横移,恰好贴住余三水所在的石缝。
“先把手给我。”陆青川道。
“先答应我一件事。”
“上去再说。”
“你们官府上去以后就不认账。我告的是河流伤害案,有人往清波涧排矿毒,死了鱼虾水族三百多口,三处河湾不能住。你得立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