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证据就立。”
“不行,先盖印。”
“印没带下来。”
“那按手印。”
“水里按不住。”
“口头也行,让上面都听见!”
井水已淹过余三水的嘴,他还倔强地抬着下巴。
陆青川看着他:“青石县衙受理清波涧水源污染案。报案人余三水。只要你活着上去,亲自补口供。”
“这还差不多。”
余三水伸出双手。
陆青川拉住他,井口众人同时转动绞盘。卡住余三水的碎石发出摩擦声,一点点松开。
就在他即将脱困时,上方忽然传来“啪”的脆响。
绞盘主绳断了一股。
吊篮骤然下坠。
顾寒酥的剑光立刻托住两人,却也顺势切断了吊篮唯一完好的横木。陆青川和余三水一起掉进麻袋兜底,脸对脸挤成一团。
“这是你们县的救援礼节?”余三水问。
“临时方案。”
“挺亲切。”
众人终于将两人拉出井口。
余三水一见阳光,先抢过毛不语腰间干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
“有毒?”毛不语紧张道。
“太硬。”
“我留了三个月的!”
“难怪。”
余三水躺在地上喘息,腹部突然鼓起一块。柳树叶似的水纹沿他胸口一闪,他偏过头,哇地吐出一枚白色骨牌。
毛不语当场跳开三步。
陆青川用布包住骨牌,擦去表面黏液。
骨牌正面刻着青石县衙四字,背面是一个“明”字,边缘还有半枚县印。
“不是从肚里吐的。”余三水见众人神情古怪,指着自己左侧鳃囊解释,“河族跑水路,重要东西都藏这里。就是七天没换水,味道可能不大体面。”
宁敬之本已伸手,又若无其事地取出一方旧帕子,隔着两层才接过去。
宁敬之只看一眼,手里的算盘便掉在地上。
“周大人的巡查牌。”
“你从哪得到的?”陆青川问。
余三水望向井下,神情第一次没了玩笑。
“三个月前,水底漂来一个快死的人。”
“他伤在哪里?”顾寒酥问。
“肩上有剑伤,手脚戴过锁,后背全是矿砂灼痕。他在清波涧只醒了半刻钟,听说我要去县里告状,便把牌塞给我。”
“人去了哪里?”
“又被黑水卷走了。我追到第二道石闸,闸后有人放箭,只能退。”
“是周明夷?”
“他把牌给我,让我带一句话去县衙。”
骨牌上的县衙印、断口和旧漆都与周明夷档案相合,余三水还能说出三个月前水位与暗河岔口。陆青川因此把“前任可能存活”列为待核事实,而非只凭一块牌宣布周明夷归来。
余三水的河流伤害案也正式入册:上游矿渣导致河族中毒、栖地淤塞,救他出井不等于案子结束。他愿意带路,是证人协作,不是用救命之恩换口供。
“什么话?”
余三水舔去嘴角水迹。
“别往下挖。”
他停了一下。
“下面那扇门,快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