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问:“你说的地方,是不是就在奶牛场旁边?”
“没错,”
阿扎点头如捣蒜,“具体点位嘛……大概在公厕附近。”
我陷入沉思。
回想之前和小萱、豆芽仔在银川瞎逛的日子,我们确实两次路过那个奶牛场。
记忆里,那片区域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封土包都没有。
哪来的古墓?
我心里没底。
但逻辑上说得通。
既然二爷真挖到过成坨的锈蚀铜钱,说明地下肯定藏着东西。
要么是窖藏,要么真是古墓。
在古代北方,窖藏这事儿太常见。
哪怕到了解放前夕,老百姓依然习惯把值钱货埋进地里。
每逢战乱灾荒,地主老财们就会恐慌性地囤积财富。
尤其是元代,人心惶惶。
为了防备流民和灾民破门抢劫,这些大户人家往往就地挖坑,伪装成红薯窖。
里面塞满了铜板和元宝。
更有甚者,用布匹裹好袁大头,死死嵌进影壁夹层,再用砖头砌实。
这种操作在当时并不稀奇。
可人性经不起考验。
若这些财主突然暴毙,或者家道中落,那些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地下仓库,就成了永久的秘密。
我脑海里闪过把头说过的黑话。
从四十年代起,北派盗墓圈子里冒出一帮奇葩。
他们不挖皇陵,不摸大墓,专门专攻这种浅层的地窖。
行内管这叫“挖红薯”
。
而这帮人的绰号,叫“宰花”
。
所谓“花”
,指的就是元青花。
这类地窖浅则半米,深不过十数米。
很多人知道元青花天价,是因为那个“鬼谷子下山”
罐子拍出了两个多亿的天价。
但在二三十年前,这东西根本没人认。
行家眼里,那不过是明代早期的粗制滥造。
直到后来才被正名。
元青花一出世就是巅峰,烧造史没有过渡期,也没有发展期。
这种突兀感让学术界百思不得其解。
物以稀为贵。
因为神秘,因为稀少,所以昂贵。
当年第一批靠“宰花”
发家的北派大佬,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西北这地界,土里刨金的事儿不少。
外界流传的几大着名窖藏,像河北定兴、内蒙林西,还有呼和浩特保合少、江西高安、安徽歙县、四川三台、江苏句容,哪一处不是宝贝扎堆?
可我在这银川混迹多年,还真没听闻这里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地下宝库。
但转念一想,阿扎那小子既然敢开口,未必是空穴来风。
他怕惹得金风黄起疑,屁股都没沾椅子,扔下一句狠话便溜之大吉。
“项云峰,底牌我就亮这么多。
你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信不信由你。”
次日午后,日头正毒。
金风黄火急火燎地窜到我跟前,连寒暄都免了,张口就问:“门路摸清没?古墓在哪?”
我眼皮都没抬,直接甩出一个地名:“平吉堡奶牛场。”
金风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神里全是怀疑:“就那儿?”
“错不了。”
我语气笃定,地下必有货。
见他脸色缓和,甚至露出一丝狞笑,当即拍板:“行,下午就开干。”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下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连个初步踩点都没有,洛阳铲连影子都没见着,凭什么确定位置?
大白天动土,那是嫌命长还是嫌对手太蠢?
金风黄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改口道:“也是,那等晚饭后吧。”
我在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盗墓这行当,讲究的是稳准狠。
眼下别说专业的旋风铲,就是拿铁锹凑数,也得有个洛阳铲探探虚实。
没定位就开始瞎挖,无异 捞针,纯粹是在浪费力气。
金风黄倒是爽快:“洛阳铲是吧?放心,天黑前给你弄来。”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下场,连最基本的勘探流程都省了。
中午定的日子,晚上就动手,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
不过,金风黄这人虽糙,说话却算数。
晚上七点多,他摇人出发。
两辆金杯车,拖着一帮乌泱泱的兄弟,足有十五六号人。
车厢后排堆满了铁锹,其中夹杂着两把闪着寒光的洛阳铲,不知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倒腾出来的。
车队引擎轰鸣,气势汹汹直奔平吉堡。
那地方前身是农场,改革开放后归宁夏农垦集团管。
占地宽得没边,将近万亩地皮。
那时候还没建彩钢瓦围墙,整个场地敞亮得很,只靠一个简易门岗把关。
看门的大爷姓牛,单名一个庆生,当时六十多岁,如今早已作古。
我对这老头印象深刻,至于怎么个深法,接着往下看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