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押着我塞进一辆金杯面包车。
司机随手抛来一张银川市地图,满脸鄙夷地吼道:“别磨蹭!赶紧找古墓!老大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真信这小白脸?”
旁边一人赶紧嘘声制止:“你命不要了?这话传出去还得混吗?”
“管他呢,就今天一天。
每人两百块补贴,权当打发叫花子。
听说艳红那儿来了新货,晚点去乐呵乐呵,这钱刚好够花。”
“成!我也憋坏了。”
几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把我这活物放在眼里。
车轮滚滚,车子启动。
我低头盯着手腕上的铁镣,目光扫过车门把手。
几次冲动想扑上去撞门,都被理智强行压下。
面对五个壮汉,我这副病秧子身体根本逃不掉。
金风黄的规矩我懂:一旦被抓回,就是死路一条。
跑不掉,那就只能智取。
我将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基于我对银川地形的熟悉程度,市面上已知的古墓群基本都划入了重点保护区。
拿兰州白衣寺的情况作类比就懂了,金老二那帮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跟姚师爷那种科班出身的盗墓团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要是真带他们去碰那些受保护的遗址,等于直接把脚伸进监狱的笼子,纯属自寻死路。
像西夏王陵、明王陵、北周李涵墓,还有固原隋唐墓、贺兰暖泉汉墓以及窑子梁唐址这些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的地方,绝对碰不得。
一旦动土被抓,我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我惜命,更怕蹲大狱。
金风黄给的时限只有一天。
那辆金杯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兜圈,车厢里的几个人对我视若无睹,只顾着吹牛扯淡。
透过车窗往外扫了一眼,全是沿街商铺和居民楼,连个像样的坟包或者荒地都没瞧见,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一晃眼,一天就这么废了。
夜幕降临,众人失望而归,我又被押回了糖果厂。
就在跨下车轮的那一刻,我心一横,打算搏一把。
只要迈过那道铁门,我就彻底没了退路。
“磨蹭什么呢!快点儿!”
见我走得慢吞吞,旁边一人狠狠推了我肩膀一把,逼得我踉跄向前冲了几步。
借着这股推力,我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准备跑路。
明知会被逮回来,但这回我必须试。
刚要发力迈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头。
“少废话,进去。”
阿扎那张脸冷得像冰,硬生生把我拽回了原位。
这人心思深沉又多变,平日里可能对兄弟狠下 ,关键时刻又能拉你一把。
若是在抗战时期,他绝对是条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
夜深人静,阿扎屏退了守在门外的看守。
隔着门板,他压低声音说道:“别做梦我会放你走。
金老二的条件你必须得应下来。
白天瞎转了一天,难道你真的一无所获?”
我在门内沉声道:“刚才你要是不拦着我,我早就跑没影了。”
阿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想找死?两条腿能跑赢四个轮子?刚子还没凉透呢,你就急着下去陪他?”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 桶,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引爆。
这一切苦难都是他带来的!
心理防线彻底崩盘,我双手抓住大门疯狂摇晃,震得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疯了一样嘶吼:
“阿扎你个 ……”
“杀千刀的……”
“畜生……”
“我要弄死你……”
门外沉默了许久。
五分钟后,阿扎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飘进来:“骂完了?没劲儿了?”
阿扎贴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像只刚被雨淋透的狗。
咒骂?
除了泄愤,毫无用处。
眼前的烂摊子依旧没法收拾。
见我沉默,阿扎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股孤注一掷的劲头:“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
算你撞大运碰见了我。”
他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抛出一个诱饵:“这活儿只有我知道底细。
西郊平吉堡那边,我估摸着有座没被翻过的古墓。”
我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话别说太满,能不能挖到,全看命。”
阿扎扯开话题,开始回忆往事:“初一那会儿,我家有个远房二爷,在建筑队打杂修井。
他在平吉堡那块地皮底下,刨出一坨铜钱。”
“那堆铜钱锈得厉害,粘连在一起,看着就像块废铁疙瘩。”
“听人说还顺带出了面铜镜,最后统统按废料价,扔给了收破烂的。”
“自那以后,再没人去那儿折腾过。”
“平吉堡?”
我眉头紧锁,心里泛起嘀咕。
这地名我太熟了。
位于银川西夏区西南角,荒得连鬼影都少见。
方圆几里地,也就剩下一栋破房子和一座巨大的国营奶牛场。
那座牧场资历老得很,上世纪五十年代就立在那儿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散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