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里裹的那玩意儿根本不是金疙瘩,是药引子。
外头道上我有几个南苗疆黑苗的朋友,他们手眼通天,能帮我掏空肚子里的东西。
前提是——咱们得活着爬出去。”
“肯定能走!”
我急得嗓子发紧:“红姐,您信自己一回!”
或许是真累狠了,红姐眼底全是灰败。
她垂下眼皮,喃喃自语:“这些年我在盗墓圈子里打滚,心里那点傲气早就被碾碎了。
其实我也明白,爹没把爷爷的真本事传给我。
他总说,丫头片子成天舞刀弄枪像什么话?如今太平年月,旧社会的歪门邪道早进了棺材,我该安分守己,找个好男人嫁了,洗手作羹汤才对。”
话音未落,红姐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瞬间燃起两团火。
“咯吱”
一声脆响,那是牙齿死死咬合的声音。
“要是当年爹把那把煤马刀交到我手里……他又怎会死得那般凄惨!”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血沫:“没错,我是女人!可若我有爷爷的本事,若我能挥动那柄煤马刀……我必提刀向北!杀进长春会!把那帮老不死的老东西全宰了!把当年害我陈氏满门的仇人,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宣泄过后,崩溃来得迅猛而无声。
红姐蜷缩成一团,哭声压抑却撕心裂肺。
认识这一年,我从未见她流过泪。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没。
她上半身剧烈起伏,像是一只受伤的孤兽在暗夜中舔舐伤口。
这一刻,那个在道上令人闻风丧胆、 成性的“痣”
陈红消失了。
只剩一个千疮百孔的女人。
而我,不过是个比她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少年入行,江湖险恶与我无关,我只懂得低头做事。
黑暗中,我试探着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想给这具冰冷的躯体一点温度。
脑海里,红姐那位传说中的爷爷——煤马眼镜陈,究竟是何模样?
是戴着圆框眼镜,提着大刀抗日的儒雅书生?
按年纪推算,若此人尚在人世,怕是比小绺头还要老迈许多。
记得小绺头曾吹嘘过,煤马眼镜陈单刀闯入日军炮楼,一人屠尽整个联队的指挥官。
若是这般人物还在世……
我想,断不会任由后辈被困于此,受此屈辱。
思绪被打断时,头顶传来沉闷的声响。
地牢上方的盖板被人粗暴掀开。
光线刺破黑暗,几道身影倒悬而下。
“下去!”
一声厉喝砸在脸上。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安研究员披头散发,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推搡着落下。
“老实点!”
上面的人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如泥:“敢再跑一步,嘿嘿,看看你刚才那同伴的下场!”
与此同时,一只蛇皮麻袋从天而降,“噗通”
一声闷响,砸在我脚边。
鼓囊囊的麻袋砸在地面,闷响过后还惯性滚动了两圈,最终停在安研究员脚边。
“呸。”
一声清脆的吐痰声响起。
那人重新掀开盖头,动作粗鲁地遮好破口。
我心头一紧,目光扫过那个落差极大的高处。
她竟是从那儿被推下来的。
我快步上前,伸手去扶:“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安研究员整个人都在抖,嘴里像上了发条般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能跑……不该跑……我们犯傻了……”
红姐在一旁直叹气,摇头道:“云峰,你哄哄她,这人吓破胆了。”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柔和:“安老师,是我,别怕。
另外两个同伴呢?他们人呢?”
过了片刻,她眼底的惊恐稍稍褪去,焦距终于对准了我。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蛇皮麻袋。
我眉头微皱,蹲下身解开系绳。
里面还套着一层塑料袋。
隔着两层材质,触感冰凉且呈圆球状。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拨开层层包裹,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什么?”
红姐察觉到我僵住的身影,凑过来问。
我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声音都变了调:“人头!是许老的头颅!”
这话如同惊雷,再次击溃了安研究员的心理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