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学鸟叫,比如驱群鸟。
这里面牵扯到的门道,普通人听了都得觉得玄乎,根本琢磨不透其中的机理。
上世纪初,世道乱了,皮行分崩离析。
有的流落街头继续卖艺讨生活,有的受了西洋马戏团的影响,干脆出国去闯荡。
其中有个叫红娘子的女人,还有个叫朱连魁的男人,名气最大。
朱连魁这人,本事硬得很。
当年他还进过宫,给那位太后娘娘露了一手。
龙颜大悦之后,太后特意嘱咐孙殿英,赏了他一条小黄鱼金条。
要说朱连魁的看家本领,江湖上公认有四样:口吐百丈、空竿钓鱼、碎纸还原,还有那一招震古烁今的大碗飞水。
别的地儿或许有人模仿前几样,但这大碗飞水,那是朱连魁独一份。
当时整个江湖,没人能复制这个招式。
一九一八年的冬天,朱连魁跟着马戏团漂洋过海,在 波士顿的首演,直接把那边的魔术界炸翻了天。
大碗飞水一亮相,老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从那以后,只要朱连魁上台,场场爆满,连呼吸都跟着他的节奏走,一个个如痴如醉。
为了抢这个人, 几大顶级剧院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开出的价码更是离谱。
波士顿大剧院砸下重金,周薪定在一千零一十三美元。
要知道,这是民国初年啊!那时候五块大洋就能娶个小媳妇回家,这一千多大洋是什么概念?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在全世界都在追捧朱连魁的时候,马戏团里又冒出个程连苏。
这人是个狠角色,号称已经 了大碗飞水的秘密。
他不仅不信邪,还直接下了战书,要跟朱连魁正面刚一场。
那年冬天的头条新闻,全被这场来自东方的神秘对决霸屏了。
大雪纷飞,剧院外围得水泄不通,全是等着看热闹的外国人。
时间一到,两人见面。
没有多余的废话,抱拳,行礼,一声朱兄,一声程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开局先亮活,这叫暖场,也是试探。
程连苏选的绝活叫“枪打活人”
。
然而,好戏还没开场,变故陡生。
那晚的剧场乱成一锅粥。
没人看清那只黑鸟从哪冒出来的。
目击者众说纷纭,有人咬定是乌鸦,也有人说是别的猛禽。
起初,大伙儿只当是个插曲,谁也没往心里去。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那黑影猛地窜向程连苏面前的枪杆,尖锐的爪子死死扣住扳机。
砰!
火光一闪,惨叫骤起。
程连苏直挺挺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对决未分胜负,却以这般荒诞的方式终结。
朱连魁不战而胜,成了最大的赢家。
至于他那张“大碗飞水”
的底牌,依旧深藏不露,成了圈子里永远解不开的谜团。
……
“被野鸟一爪子送走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红姐,照你这么捋,这一百多年前的朱连魁,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鹧鸪哨吧?”
夜色浓重,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听她语气平淡:“朱连魁出身皮行没错,但他自己根本不懂玩鸟,更不是鹧鸪哨。
不过,家父陈小黑生前提过一嘴,朱连魁纳了个小妾,姓叶。
这女人嫁过来之前,曾是专门驯鸟的‘鹧鸪婆’,入府后就金盆洗手,再没碰过行当。”
我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眉头紧锁:“红姐,马戏团那个程连苏,是不是真摸到了大碗飞水的门道?朱连魁怕秘密泄露,才指使这个前鹧鸪婆小妾动手?借鸟 ,伪造成走火意外?这么说来,刚才在小绺头身边出现、养着猫头鹰的那个女人,莫非姓朱?她是朱连魁和叶氏的小妾的后代?”
红姐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家父常说,朱连魁这人讲究江湖义气,绝干不出这种阴损下作的手段。
但事实摆在眼前——程连苏死后,朱连魁立马甩出一纸休书,将那叶氏逐出家门。
当年这些事都在国外,国内知者寥寥。
云峰,你脑子活,好好琢磨琢磨,里面必有蹊跷。”
我反复咀嚼这段往事,脉络逐渐清晰。
也许,朱连魁本就存心要与程连苏堂堂正正比试一场,想看看谁才是皮行真正的魁首。
可他那位鹧鸪婆小妾,或许是怕丈夫落败丢人,或许另有隐情,竟暗 手,利用驯鸟的本事要了程连苏的命。
唯一的对手死了,朱连魁心中的执念也随之崩塌,迈不过那道坎,索性休妻了事。
这件事是非难断。
两位高手或许本有惺惺相惜之意,叶氏此举虽卑鄙,却是为了护夫周全。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程连苏是无辜的受害者,他输给了阴谋,而非实力。
我接着追问:“红姐,你之前吞下了鹧鸪婆留下的秘方‘指儿金’,难道往后还要受那个女人的操控?”
红姐的手掌在我肩头重重一拍,那力道带着几分颓丧。
“有路子,但不是眼下。”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鹧鸪婆要拿捏我,讲究个火候,得跟上次的手段错开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