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仔细听,又听到了声音。
极轻微的气流声。
再看胸口,那层灰色的布料,竟然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三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决堤。
他颤抖着手捧住孙老二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二哥……你咋回事啊?怎么跑到这底下来了?谁干的……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半年的提心吊胆,几个月的奔波劳碌,还有那些深夜里的恐惧,在这一刻全化作了眼泪。
三哥趴在棺沿上,嚎啕大哭。
“闭嘴!”
红姐一声厉喝,打断了悲情戏码。
“大老爷们儿哭丧给谁看?还不赶紧把人弄出来!”
“对,对!”
三哥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掰人。
我们也围上去,准备搭把手抬人。
就在我的手触碰到那件灰色长袍时,不对劲。
布料下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那种规律的搏动。
而是蜿蜒的、柔软的蠕动。
像是一条蛇,正在衣服底下穿梭。
我低头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一条细长的尾巴,从衣摆下探了出来。
暗黄色,带着鳞片的光泽。
它左右甩了甩,轻轻扫过我的指尖。
冰凉。
滑腻。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二哥!别装死,快醒醒!”
大哥嗓门都劈了,两只手死死掐住二哥的肩膀,拼命摇晃。
我强压住喉咙里的惊悸,指尖发颤,顺着二哥的脊背,将那件灰扑扑的道袍一点点往上推。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死寂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看清腹腔那一幕的瞬间。
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彻底停了。
二哥平坦的小腹上,赫然趴着一只通体黄褐色的四脚蛇。
那畜生四肢短小,尾巴细长,正随着二哥微弱的起伏轻轻扭动。
“妈的,什么玩意儿!”
孙老三反应最快,眼底怒火暴涨,伸手就去抓那条蛇。
那四脚蛇竟毫无惧色,被攥在手心里还在剧烈挣扎,鳞片刮得他手掌生疼。
“住手!”
红姐脸色骤变,声音冷得像冰:“先别杀,你看老二的肚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浑身汗毛倒竖。
在二哥肚脐右侧,离着大概两寸远的地方,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青铜管。
那管子极细,直径不足半指,一头深深没入皮肉,另一头则连着那只黄褐色的四脚蛇。
就像某种诡异的输血装置。
血液——或者说某种液体,正通过这根管子,在人和蛇之间循环。
这一幕太荒诞,也太恐怖。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孙老三毕竟是干粗活的,狠劲上来不管那么多。
他低骂一声,双手发力,“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条石龙子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段。
黑血溅了一地,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青铜管还插在二哥身上,伤口深可见骨。
没人敢轻易去拔,怕扯断了血管或者伤及内脏。
救人要紧。
至于二哥是怎么自己爬进这金棺银椁里的,暂时顾不上了。
“老三,小心那管子,别碰坏了。”
红姐提醒道。
孙老三应了一声,弯腰抱起昏迷的二哥,动作尽量放轻。
“这地方邪性,肯定有后路。”
大哥环顾四周,眼神警惕:“赶紧撤,去医院再说!”
除了这具 和那条死蛇,金棺里空荡荡的,连个陪葬品都没有。
疑惑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但没人开口问。
生死未卜,多说无益。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红姐右脚不知何时踩中了一块石板,整个人猛地往下沉了三公分。
“别动!”
大哥厉喝一声,如临大敌。
红姐吓得魂飞魄散,维持着那个姿势,大气都不敢出。
我和红姐之前见过人头编钟的机关,深知这种古老墓葬的凶险。
古人利用重力、陨铁磁力设计陷阱,防不胜防。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原本流淌棺液的那些铜人脚下孔洞,突然喷出一股浓烈的白气。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药草腥气。
那雾气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滚烫且粘稠,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我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身旁的三哥试图搀扶二哥,却因同样的原因双双瘫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几道刺眼的光柱撕裂了昏暗,直直打在我的脸上。
我努力撑起眼皮,透过光晕,看清了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