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铜人,正 横陈着一具巨大棺椁。
外椁内棺,规矩森严。
这副外椁体量惊人,长宽皆逾五米,唯有核心处才安置真正的内棺。
比起两侧的青铜守卫,眼前这口白得刺眼的棺材更让人心惊。
走近几步,铜人毫无反应。
看来它们只是摆设,同那镇墓兽一般,只负责震慑生魂。
老三伸手触碰棺壁,指尖刚落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快看这色泽!”
他声音发颤,“这哪里是木头石头,分明是白砗磲!”
“白砗磲?”
我心头一震。
这材质坚硬如铁,打磨后温润如玉,竟有人拿来打棺材?
别说亲眼所见,连听都没听过这等奇闻。
古人究竟是何等手笔,又是何等狂妄,敢用此物葬身?
孙老大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我想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尚书大传》里有段记载,东汉扶胜写的。”
红姐眉头紧锁:“说。”
“周文王姬昌被商纣王囚禁时,有贵族为救他,献上一件砗磲重宝。”
老大语速极快,带着压抑的兴奋,“结果纣王拿了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把人给炮烙了。”
红姐盯着那口白棺,眼神复杂:“你的意思是,那件让纣王反悔的宝贝,就是眼前这口棺材?”
“无法考证,纯属猜测。”
老大咬牙道,“但这地宫出土于西周早期,正好是姬昌生活的年代。
时间线,严丝合缝。”
我不由想起刚进地宫时,在黄肠题凑石壁上看到的壁画。
画中也是这般白棺,周围跪伏着无数人影,似在进行某种诡异的祭祀。
当时我以为那是闻了黄柏气味产生的幻觉,此刻想来,恐怕并非如此。
“荒谬!”
红姐立刻反驳,“白砗磲属于有机宝石,极其脆弱,最难保存。
哪怕是明代流传下来的都屈指可数,何况是西周?除非用了失传的法子封存,否则根本不可能撑过两三千年!”
老大点点头,神色凝重:“道理我都懂。
但干我们这行久了,什么邪乎事没见过?”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棺椁:
“先不谈它如何存世。
单说扶胜书中的记载若是属实,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这芥侯跟周文王姬昌,扯得上关系。”
墓道深处黑得吓人。
惨白的巨棺横在眼前,两侧立着两尊铜人,阴森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后背发凉。
老大拿着手电晃了晃,满脸纳闷:“这主人脑子有包?放着主室不住,偏缩在角落吃灰?也没见啥值钱陪葬,就这两铁疙瘩,乍一看我还以为挖出兵马俑坑了。”
光束打在铜人身上,泛着冷光。
三哥眯起眼,语气凝重:“也许这儿是块风水宝地吧。
瞧这砗磲椁,好家伙,墓主是个暴发户啊。”
他撸起袖子:“看我的,开开!”
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个头不大,劲儿挺大,既能刨土又能撬板子。
大哥打光配合,三哥拎着铲子绕棺走了一圈。
我在旁边盯着,知道他在找那个东西。
古人下葬,不管穷富,棺材上必留个口子。
寓意是让魂魄有个出路,能透透气。
这叫天井。
到了唐宋,叫木井;明清时期,改口叫活口。
名字换了好多茬,意思没变过。
此刻密室温度极低,寒意刺骨,体感接近零下。
三哥突然停住脚步,眼睛一亮:“成了!”
棺椁西北角,有个长方形的窟窿。
那就是活口。
所谓椁,其实就是套娃原理。
一层套一层,想打开,只能剥洋葱似的,一级一级来。
层数也是死规矩。
天子四重,诸侯三重,大夫单层。
再往下的人,死后只配用棺,不许用椁。
各层椁板全靠榫卯咬合,一颗钉子都不用。
千年过去,木头脆了。
三哥用力一撬,最外层果然松动。
有了裂缝,就好办了。
直接扒皮就行。
两人是老搭档,默契十足。
不到半小时,第一层搞定。
往里一瞧,所有人都愣了。
白砗磲底下,竟是一层黑黝黝的金属椁。
红姐倒吸一口凉气:“氧化了!这是银子做的!”
银椁!
西周那会儿,有银器吗?
有!但少得可怜!
七十年代,山西出土过一件带“越陵夫人”
铭文的银殓箱。
那是国宝级文物,严禁出境展览。
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长达数米的整块银板!
指尖抹过冰凉的金属表面,那层早已发黑的银皮上,竟隐约有纹路凸起。
三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在抖:“见鬼了……这仅仅只是外层的护板就这么邪门,里头那具棺材里,还能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尽管知道头顶有个致命的天井,但这层银壳子还是让我们折腾得够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