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矮骡子山那边,从那个叫魈的家伙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里,也有半包五朵金花。
那半包烟被陈建生收走了。
这就奇怪了。
如果那是老二的烟,可那件衣服尺码太大,老二身材精瘦,穿起来肯定晃荡,根本不匹配。
而且陈建生之前放过风,说他们团伙里有一个人死了,那人爱抽五朵金花。
要是巧合,说明至少两个人抽这个牌子。
那么老大捡到的这个烟头,就不能直接等同于老二来过,更不能证明他还活着。
看着老大眼里那点微弱的光亮,我把到了嘴边的实话又咽了回去。
要是最后真找不到老二,这根烂烟头,就是支撑兄弟俩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我不能亲手掐灭它。
于是我换上一副夸张的表情,故作惊讶地咋呼起来:
“哎哟大哥!我想起来了!五朵金花不就是二哥的老牌子吗?”
“他肯定来过这儿!不然哪来的新鲜烟头?人活着才能抽烟嘛!”
老大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理。”
他把烟头小心翼翼地揣回兜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
红姐在一旁看得分明,却只是笑笑,没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话锋一转。
“你们的底细我们知道了,轮到你们了。”
“别提了,一想起来我就火大。”
老大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为了防止突发状况,下来前我特意备了四根家伙事儿。”
红姐作为后勤主管,对这些装备自然熟稔于心。
红姐颔首确认:“九点五号那批货,底下人经手办的,我门清。”
“你们动过了?”
她目光锐利,“几根?”
老三重重点头:“一根足矣。
没这玩意儿,我和老大早交代在里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神秘:“详情改日再叙。
眼下有个关键线索,跟主墓室脱不开干系,我先带你们去瞧瞧。”
视线转向我脚下的伤处,红姐问道:“云峰,腿脚还利索吗?需不需要搭把手?”
我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撑起身体:“不用,我能走。”
“有种。”
红姐赞赏了一句,“我慢些走,实在撑不住别硬扛,开口说便是。”
我默然跟随。
飞蛾山这座大墓构造极为诡异。
上层是规整的石墙地宫,下层却转入天然岩洞。
四周地下河纵横交错,暗道隐蔽,迷宫般的格局令人头疼。
孙家兄弟手里的火把是临时凑合的,主要烧的是衣物残片和枯枝,火苗日渐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借着微光,我们沿水潭边缘前行,最终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墙体前。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堵严丝合缝的土墙将前路彻底封死。
行内人管这叫金刚墙,用的材料叫六合土。
这名字是现代人的说法,古人可不懂这些花哨称谓,就像白膏泥、青膏泥一样,各有其黑话。
盗墓圈流传着一句老话:青带白,发财来;三合土,埋青天;金刚墙,打不开。
所谓的三合土,色泽奶白,由糯米汁、黏土混合大粪汁熬制而成。
这种土质千年不腐,硬度极高且具备卓越的防水性能。
往上还有四合、五合,传闻中甚至有七合土,只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老大一眼便认出这是六合土。
按照行规,三白、四青、五黑、六黄,指的正是不同配比凝固后的色泽。
至于具体配方,老大也只能推测出五种成分:童子尿、铜水、黏土、桑叶粉、糯米汁,再加上一种不明物质。
将这些材料反复锤炼融合,风干后便成了坚不可摧的六合土。
以往哪怕是用三合土造价都高昂无比,多一合则硬一分,故而古语云:“一碗三合土,换一碗肉。”
用五合或六合土砌成的墙壁,便被称为金刚墙。
历史上官方记载仅出现过一次,那是明代万历皇帝的陵寝,用的还是五合土。
当年为了凿开这道防线,考古队可谓绞尽脑汁。
红姐指节叩在泛黄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盯着那面墙,眉头锁得死紧:“老三,这局没法下。”
“六合黄金刚墙?”
她语气里透着股寒意,“行当里翻烂了资料,也没见谁碰过这种硬茬子。”
寻常三合土墙面,矾水混着陈醋泡上一宿就能酥软,可这两样家伙事,咱包里压根没备着。
她目光一转,落在老大脸上:“你们该不会是……”
老大脸色黑如锅底,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定陵底下,五合土后面护着万历的棺椁。”
“既然脚都迈进来了,不去掀开这层皮看看正主,老子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红姐仰头扫视穹顶,眉心拧成了川字:“地宫深处,两根九点五 下去,动静能不大吗?”
“就不怕顶棚塌下来,把咱们全埋这儿喂鱼?”
老大哼了一声,眼神里透着股倔劲:“风险自然算过。”
“两千年都没塌,说明底子硬着呢。”
他拍了拍胸脯,“我和老三兜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