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我再也撑不住,一口咸涩的水灌进喉咙,眼前一阵发黑。
剧痛袭来。
有什么东西狠狠咬在了我的大腿上。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距离水面越来越近,红姐也没能幸免,手臂上传来撕咬的痛楚。
她像是彻底疯魔了,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拖着我在乱鱼口中冲破了水面。
脑袋刚探出水面,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嗓子哑得像破锣:
“救命!有鱼咬人!”
岸上的火把将夜色照得通明。
孙老大和孙老三正举着火把发呆,目光呆滞地看着突然冒头的我们。
“小红!”
“云峰!”
两人扔下火把,连衣服都没顾上脱,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我们往岸边拖,动作急切又慌乱。
上岸后定睛一看,触目惊心。
我腿上挂着好几条死不松口的黑鱼,红姐的手臂上也趴着几条,鲜血淋漓。
三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竟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太好了!”
红姐一边用力拍打着身上的黑鱼,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好什么好!老三你瞎了吗?看看我俩这副鬼样子!”
几日不见,孙老三显得有些憔悴,脸颊凹陷,风尘仆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咱们能再见一面,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小红,你不知道大哥和我为了找你俩,吃了多少苦头。”
老大眉头微皱,打断了他煽情的话:
“老三,少说废话。
人没事就行。”
他转过头,眼神关切地看向我:
“云峰,小红,水下到底什么情况?先上来碰个头。”
我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浑身乏力,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先别问这个,救救我,我快扛不住了。”
老大这才回过神来,懊恼地咳嗽了一声:
“咳,瞧我这记性。”
转头冲旁边喊道:
“老三,搭把手,赶紧弄!”
背包还在。
里面塞着应急用的止血绷带和压缩饼干。
我撕开包装,往伤口上胡乱缠了几圈,又硬塞进嘴里两块干粮。
胃里有了点底,那股子虚脱感才稍微退下去些。
红姐靠在墙边,头发有些乱。
她没藏着掖着,把这几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孙老三听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世道真邪门。”
他咂咂嘴,“钻进这种鬼地方,算是没白活一趟。”
话锋一转,他盯着红姐,眼神锐利:“不过小红,你最开始说的那个陈建生,到底靠不靠谱?”
“说是南派土工?还拼命救咱们?”
我立刻纠正:“三哥,名字记错了。”
“是白建生。”
“他自己讲,那是白春点老人的血脉。”
“那就更离谱了!”
孙老三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解。
“南派那帮搞土夫子行当的,我多少有点耳闻。”
“毕竟我以前也是吃这碗饭的。”
“可这白建生,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老大:“大哥,你晓得这人吗?”
孙老大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支锅陈这号人物,倒是听过。”
“听说跟赵洪水那一伙人走得近。”
“至于这个白建生……”
他顿了顿,“确实闻所未闻。”
红姐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神色淡漠。
“别琢磨了。”
“那人估计早就凉透了。”
“死无对证,想那么多干嘛。”
这话一出,我心里堵得慌。
不管白建生身份真假,人家两条命换我们一条命。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我们都懂。
难道我们真的冷血到连这点人情味都没了?
看我低头不语,一脸郁结。
老大猜透了我的心思,嘿嘿一笑。
“云峰,别多想。”
“咱虽是掘墓人的行当,但混江湖,讲究个义字当头。”
“只是北派南派,向来水火不容。”
“如今缓和了些,搁二十年前,那就是见面就捅刀子的主儿。”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事出有因啊。”
“小红的父亲陈志勇,当年就是被南派土夫子联手做局。”
“黑吃黑,最后被人活埋在了 。”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还有这等隐情?
若真如此,这对红姐来说,可是杀父之仇!
难怪。
从头到尾,红姐对白建生就没给过好脸色。
哪怕人家救了她们,态度依旧冰冷。
“红姐,对不起。”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红姐深深吸了一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
“我的仇,早晚要百倍奉还。”
“等我攒够钱,铺好人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