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爹在九泉之下,能闭眼安息。”
她声音很平。
平静得让人心惊。
但我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是滔天的恨意和决绝。
“劝不动你了。”
老大看着红姐,满眼落寞。
“小红,我看开点吧。”
“咱在这江湖底层挣扎。”
“有些人,就算拼了老命,也伤不了人家分毫。”
“这就是命。”
“钱能通神,人好办事!”
“这世道,命算个屁!”
陈红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老大!我爹的命就不是命吗?你说话啊!”
她彻底疯了。
之前的隐忍瞬间崩塌,歇斯底里的吼声在幽暗的空间里回荡。
“一个亿不够?那就两个亿!不够就三个亿!”
“那帮人是泥捏的金身?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陈红指着虚空,浑身颤抖,“他们不敢惹?我陈红敢!谁怕谁!”
我僵在原地。
以前我只知道红姐狠,却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疯狂,让我后背发凉。
孙家兄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大哥……红姐说没人敢惹,到底是哪路神仙?连把头都忌惮的人,究竟是谁?”
大哥和三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深,藏着我不懂的恐惧。
“不是一个人。”
老大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我的肩。
“是个圈子。
江湖顶层的那批‘奇人’。”
我愣住:“奇人?”
“别问了。”
老大收回手,语气沉重,“云峰,你还小。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倒霉。”
“记住一点:我们惹不起,把头惹不起,姚玉门惹不起,甚至他那个叔叔姚文忠,也惹不起。”
“以后你会明白。”
老大转头看向红姐,低声安抚,“小红,先冷静点。
这事咱们再商量。”
我点点头,没再多嘴。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那水肯定深得很。
等我长大了,自然有 大白的一天。
“晦气。”
老大摆摆手,强行切断话题。
“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比划起来。
“我和老三在上面探了一圈,发现个蹊跷。”
“这里极有可能是主墓室所在。”
他用石头画了两个圈,连接成线。
“飞蛾山的地形复杂。”
“往前走,只有两条路。”
“第一,这座地宫横跨两座山。
就像乾陵一样,连着飞蛾山和九龙山。”
“第二,我们走错了。
地理结构误导了方向,其实我们在打转,还在飞蛾山底下绕圈子。”
这两种推测,我都觉得合理。
毕竟在这种鬼地方,迷路是常态。
“你们怎么看?”
老大环视众人,“总不能一直瞎走吧?太掉份儿了。”
全场死寂。
红姐低着头,手指死死扣着衣角。
我犹豫片刻,缓缓举起手。
“大哥,我觉得……”
“情况确实如此,大哥。”
我深吸一口气, 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线索。
“之前咱们在底下不仅撞见了‘钺’,还挖出了周穆王那套石雕八骏图。
虽然没见到天子专用的九鼎七簋,但这玩意儿早晚得露头,迟早的事儿。”
红姐抬手止住了话头。
她显然已经从刚才的情绪波动里抽离了出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你们在这纸上画鬼魂没用。”
红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老大脸上。
“我问你,这次深入地宫,核心目标是什么?”
老大回答得干脆利落:“找老二。”
“人呢?找到了吗?”
老大肩膀垮了下去,默默摇头。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他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人倒是没见着,但东西有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头。
那烟头烂得不成样子,焦油渍混着泥土,但上面的商标图案勉强还能辨认。
五朵金花。
这是那个年代北方 的香烟牌子。
老大捏着烟头,指节发白。
“老二只抽这个。
我早就查过底细,顺德这地界儿根本买不到这种烟。
它是京津冀一带的特产物,南方极少见。”
这事儿我心里门儿清。
早年间烟草专卖还没那么严,各地都有本地牌号的土烟。
什么官厅、四七、迎宾、白石林、红钻二代、猴王、茉莉花、小熊猫……
基本上是一城一包烟,地域性极强。
但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