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虫子一旦离体,那种模仿人语的毛病立刻消失,幻听也随之消散,世界重归清净。
红姐低头审视着地上那只死去的虫尸,眉头紧锁。
“邪门得很。”
她喃喃自语,“刚才脑子一转,想起个说法,叫‘应声虫’。”
红姐足足吐了十分钟的唾沫星子,才把脑子里那点碎片拼凑完整。
我听得后背发凉。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古医书里倒是提过一嘴,早年大夫没见识,当是疑难杂症硬扛,《本草纲目》里留了笔记录。
“读药材,止雷丸,虫语停。”
这句口诀怎么来的?传说李时珍给怪病患者看药典。
让病人念药名。
前头都好好的,一到“雷丸”
俩字,那人大腿直抖,冷汗顺脸淌,恐惧到了极点。
李时珍顺势用药煎汤灌下,第二天病就好了。
这是后人附会的说法,但理儿是这个理。
这种虫,就藏在这花园秘境里。
我脑子转得飞快,梳理着来龙去脉。
陈建生被困在这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没到之前,他进进出出好几回。
有个念头冒出来,让我头皮发麻。
他学人说话,是不是跟我一样,皮肉里钻进了这种鬼东西?
时间越久,虫子吃得越饱,病情就越重。
陈建生发作前眼神涣散,神志不清,这就是严重的征兆。
我倒霉在发现得晚,却幸运在察觉得快。
所以我还保着一丝清明。
陈建生起初没碰过外人,虫子一直蛰伏在他体内。
如今一想,逻辑全通了。
这事儿办砸了。
虽然处理得及时,但接下来的下水计划,绝对泡汤。
难上加难。
这一路上,诡异无处不在。
山魈、蔓金苔、不知名的花草、应声虫、殉葬坑、祭祀台、石雕八骏图……
最后落脚的地方,竟是个小水潭。
红姐坐不住了。
她盯着我腿上的伤口,血止住了,她站起来拍拍手:“别磨蹭,准备下水,游出去。”
我俩站在水边,手攥着手。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我,眼神决绝。
“云峰,最后一哆嗦了。”
“别怕,记住我说的话,咱俩都能活着爬上岸。”
我咬紧牙关,点头如捣蒜:“明白!拼了!”
“吸气。”
我大口喘气,肺部鼓胀。
“从一数到三,同步行动,别松劲,路程短,憋到底,死死抓着我。”
“一。”
“二。”
“三。”
“跳!”
没犹豫。
数声刚落,我和她像两只鸭子,同时扎进水里。
水温比地下暗河暖和些,但浑浊得厉害。
我腮帮子憋得通红,双腿胡乱扑腾,双手像铁钳一样锁住红姐,让她带着方向游。
几条小鱼擦着我的胳膊溜过去。
潜入不到一分钟,水下黑黢黢的。
隐约间,我看清了水底的东西。
石台阶。
一级接一级,延伸向黑暗深处。
顺着石阶的走向,我们一路潜向深处。
水底干净得有些诡异,连根水草的影子都瞧不见,自然也就不必担心会被缠住手脚。
可麻烦还是来了,而且来得猝不及防。
我刚才在水下蹬腿时,动作幅度大了些。
大腿上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竟然被硬生生扯裂了。
殷红的血沫子像断了线的珠子,汩汩往外冒,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水域。
血腥味在水中扩散得极快。
没过两秒,一条黑乎乎的家伙从暗处窜了出来。
那鱼不过尺把长,模样凶恶,嘴咧得老大,露出一排细密锋利的白牙。
红姐反应极快,回头瞥见那东西,脸色骤变。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拼了命地往前拽。
那股劲儿大得吓人,像是怕慢一步就会死。
这种高强度的剧烈运动,让本就稀薄的氧气消耗到了极致。
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憋闷感如潮水般涌来,心脏狂跳不止。
血还在流。
紧接着,视线边缘开始发黑,无数张布满利齿的黑脸围拢过来。
它们循着血腥味聚成一团,目标明确——我和红姐。
鱼群规模在迅速扩大,带着死亡的寒意向我们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顺着台阶尽头望去,水面之上,几点红光摇曳。
那是火把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