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汁水顺着嘴角溢出,那股香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喉咙发紧,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瞥见我那副窘样,轻嗤一声,随手抛来两枚果实。
指尖接住微凉的果体,我迟疑片刻,试探性咬下一口。
脆响在齿间炸开,汁水四溢。
口感似苹果,却更甜润几分,带着股清冽的香气直冲鼻腔。
“红姐,你也尝尝。”
我把另一枚递过去,“这玩意儿挺不错。
你这两天没怎么进食,等会儿还得赶路,吃点东西补补糖分也好。”
她没说话,接过果子,默默咬了下去。
“咋样?陈后勤。”
男人嗓音里透着股戏谑,“甜不甜?香不香?”
红姐冷着脸,一言不发。
果子下肚,几人喉头的干涩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陈建生挑了块平整空地,示意大家坐下歇息。
“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眉头紧锁:“陈土工,咱们进来才多久?这就累了?”
“嘘——”
他抬手打断,眼神飘忽,“有些门道你不懂。
听我的,坐稳了。
等会儿有好戏看。”
这话听得人云里雾里,神秘兮兮的。
既然带路的是他,我也只能照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
众人沉默地坐着。
陈建生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枯草,时不时抬头望向虚空,不知在看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彻底坐不住了。
猛地起身,我指着他的鼻子质问:“还要躺到什么时候?正事办不办了?”
红姐也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陈建生这才动了动,从嘴里吐掉那截杂草。
“呸!”
“那一幕,我看一次就刻在骨头里了。”
他语气变得凝重,“别催。
天快黑了。
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天黑?”
我环顾四周。
明明还亮着,光线虽暗,但足以视物。
“来了!快看那边!”
他突然暴喝一声,手指指向我们来的方向。
只见后方那片区域,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自然黑,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吞噬。
短短三分钟,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被浓稠的漆黑填满。
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真切。
“陈土工!”
黑暗中,我大声呼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叫魂呢?让你们看夜景,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的抱怨声在不远处响起,清晰得可怕。
我在黑暗中大手乱挥,摸索着手电筒的位置。
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看什么鬼夜景!
指尖刚触到开关,寒意便顺着掌心窜了上来。
我没敢开灯。
因为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的呼吸停滞。
那不是寻常的野火,更不是误入视线的飞虫。
那是光。
无数淡金色的微光,正从四周的每一寸土地里渗出来。
枯草、野花、低矮的灌木……所有植被仿佛被注入了液态的金子。
放眼望去,整片林子化作了一片流动的星海。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过震撼,哪怕过了再久,我脑海里也全是那抹金黄。
整个过程极短,转瞬即逝。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我们重新看清了彼此的脸。
我和红姐都僵在原地,喉咙发紧。
唯独陈建生,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瞧见没?”
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世上的宝贝,你们见着几回?”
有人肯定会质疑:花草怎么发光?这是不是我在编故事?
答案,就在红姐手里的那朵花上。
她缓过神来,迈步走到一株花前。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红花,凑近细看。
随后,她把花递到我面前。
借着余晖,我看见花瓣边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苔藓。
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红姐用指甲轻轻刮下少许苔藓,迅速塞进衣兜深处捂好。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眼神复杂:“颜色偏黄,若我没看走眼,这应该是蔓金苔。”
蔓金苔?
凡夫俗子闻所未闻。
但若是懂行的人,或许在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
史书有载,五代十国时期,曾有人向宫廷进贡一种苔藓。
此物色泽淡绿,夜间却如繁星闪烁。
若将其投入水中,水面便会泛起粼粼金光,璀璨夺目。
出处乃是《酉阳杂记》。
另外,晋代王嘉所着的《拾遗记》中也提到过它。
书中写道:“梁国献蔓金苔,色如黄金。”
此苔蔓延于波浪之上,阳光照射下光芒四射。
宫中妃嫔若得幸者,可赏赐两钱银子。
若将其置于漆盘之中,满室生辉,堪称“夜明苔”
。
关于这种奇物的记载屡见不鲜。
没见过的人,自然会觉得古人是在吹牛。
但我看见了。
红姐看见了。
陈建生更早就见识过。
“如何?够不够惊艳?”
陈建生挑眉问道,“以前没见过吧?”
红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四周,感叹道:“真没想到,世间竟真有此等奇物流传至今……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