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遭遇那些诡异的暗流,也没有被水下杂物缠住脚。
不过十分钟的煎熬,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的泥土。
上岸的瞬间,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默契地拧干衣角的水渍,顾不上整理狼狈的妆容,径直朝那道裂缝逼近。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隙,高悬于半空,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
从外部窥探,深不见底,缝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抬起手腕,手电的光束已经有些发散,电量显示红灯闪烁。
这光景,足够照明,但撑不了多久。
我和红姐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彼此心领神会。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调整姿势,像一只壁虎般挤了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不敢怠慢,时刻收紧腹部肌肉,生怕突出的岩石剐蹭到皮肤。
几次剧烈的碰撞后,腰侧传来阵阵刺痛。
但我只能忍着,继续向前蠕动。
大约爬行了三百多米,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希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我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当身体完全穿过缝隙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预设全部崩塌。
我原本以为,穿越这道关卡后,会是另一处阴冷的地下溶洞。
然而,现实给了我一个巨大的反差。
脑海中突然蹦出初中语文课本里的那篇《桃花源记》。
那个叫陶渊明的古人笔下,藏着与世隔绝的乐土。
可此刻,我眼前没有炊烟袅袅,没有鸡犬相闻,甚至没有一个活人。
入目的,全是绿。
无边无际的绿。
参天古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足有二十米高。
野草肆意疯长,野花点缀其间,藤蔓缠绕枯藤,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网罗。
这里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自成一方天地,生机盎然。
外面的顺德正值早春,寒意未消。
而这里,植被的茂盛程度远超想象。
许多奇花异草,我叫不出名字,甚至从未见过。
难怪之前南方派的陈建生曾断言,此处是墓主人的私家园林。
但这“私家园林”
的规模,简直荒谬。
一眼望不到边际,似乎整个飞蛾山的地下空间都被掏空,填满了这些植物。
我和红姐呆立当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只能感叹大自然那令人窒息的鬼斧神工。
陈建生能在这里苟活半年,全靠这片隐秘的绿洲供氧补给。
“红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红姐蹲下身,随手掐下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指尖轻捻叶片。
她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凝重:
“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
“秦始皇修陵寝,以水银为江河湖海,以明珠做日月星辰。”
“这种宏大的布局,我们以前确实低估了。”
话音刚落。
身后突然响起掌声。
清脆,突兀,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啪。
节奏缓慢,带着几分戏谑。
“说得好,格局小了,完全赞同。”
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陈建生。
他站在阴影处,浑身湿透,滴水未干。
脸上表情平淡如水,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陈……陈土工,你没事了?”
我心中一虚。
毕竟是他带路来到这里,而我们之前却将他独自抛弃。
这种局面,让人难以面对。
“哼。”
一颗痣在一旁发出一声冷嗤,满脸不屑,显然没有原谅他的打算。
“北边来的那小子,刚才出啥岔子了?怎么我一不留神,你们就把我撇下,自己先钻进来?”
我心头一紧,暗骂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泡。
这当口还问东问西,嫌命长?
为了掩饰尴尬,我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圆场:“没啥大事,就是有点小意外,现在大家伙儿都齐了。
与其在这儿扯闲篇,不如想想怎么活着出去。”
陈建生瞥了一眼那颗痣,语气算是缓和了些:“北派后勤的陈红是吧?这话在理。
我在这一亩三分地摸爬滚打几个月,门道确实比你们多。
眼下首要任务是逃离这儿,江湖恩怨以后再说。
你同不同意?”
红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满脸倦容:“行吧。
但我担心某些人突然犯浑,连累我和云峰。”
“犯浑?谁疯了?还有别的活人?”
陈建生眼神飘忽,四处张望,一脸茫然。
我立刻抢话打断:“没人疯,都挺正常。
陈工既然对这里熟,接下来往哪走,您指条明路?”
“跟紧我。”
他转身带路,“前面有几处蹊跷的地方,多双眼睛多条路。
我也正想找人商量商量。”
沿途,他随口科普:“这地方大得很,我前后走了好几趟,估算得有三四公里深。
尽头是堵死墙,没路。
另外提醒一句,有些玩意儿碰不得。”
“后果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