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我只能放慢脚步,稳扎稳打。
忽然,前面的男人停下了步子。
“到了,先看这儿。”
他抬起手指,指向地下河的对岸。
河水湍急,对岸是黑压压的岩壁。
手电光束扫过去,照亮了一道窄缝。
缝隙宽不过半尺,纵深莫测,像张开的深渊巨口。
“看什么?”
男人眼皮耷拉着,语气懒散。
我盯着那道缝,没懂他的意思。
“还能咋?游过去。”
他眯着眼,视线锁死那条石缝。
我头皮一炸:“我不会水!红姐还昏迷着,背着她怎么过?你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等红姐醒了再说!”
男人瞥了我一眼,又看看我背上气若游丝的红姐。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
懒驴上磨,屎尿多。
他把红姐轻轻搁在岩壁脚下。
我和他背靠石头,闭目养神。
安全第一,我不愿冒险。
困意如潮水涌来,意识迅速下沉。
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场景诡异至极。
金碧辉煌的宫殿,脚下踩着厚实的毛皮地毯。
两侧矗立六盏巨型青铜宫灯,烛火摇曳。
一群身着轻纱的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腰肢纤细,身姿曼妙,三人一组,翩翩起舞。
绝美的面容,眉如远山。
舞步间,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大殿上方。
我也跟着望去。
二十九级台阶盘旋而上。
顶端横亘着一张巨大的青铜床。
床角盘踞八条螭龙,身躯扭曲如弹簧,面目狰狞。
四龙望东,四龙望西,各司其职。
床上侧卧一人。
华服加身,头戴冠冕。
手中提着只空了的青铜爵。
他对身后那些舞者视若无睹,背影孤傲。
我想走近看清他的脸,身体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突然。
宫灯内的烛火变色。
淡黄转为淡绿,最终凝固成诡异的深绿。
辉煌宫殿瞬间崩塌,绿光弥漫,阴森如冥界。
舞者们的绝美面容开始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就在这时。
青铜床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面向我。
那张脸……
青面獠牙,塌陷的鼻梁不断滴落脓液。
脸部浮肿发白,五官挤压在 。
两颗长牙死死抵住下唇。
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半只眼睛。
“啊——!”
我尖叫着惊醒。
浑身湿透,冷汗浸透衣背。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
“做梦了?”
旁边的男人睁开眼,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鬼?”
我慌乱地抹去额头冷汗,喉咙发干。
“没……没什么,做了个怪梦。”
视野清晰得有些过分。
青铜宫灯上的细密纹路,甚至能数清每一道凹槽的深浅。
这种真实感,让人心里发毛。
红姐还没睁眼。
但我瞧见她脸颊上泛着活人的血色。
只要没大碍,离苏醒不远了。
果然,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晚她终于有了动静。
刚醒,嗓子就干得像冒烟,张嘴就要水。
现在她身子虚得厉害,我哪敢让她碰外面的生水?喝坏了肚子,在这荒郊野岭更麻烦。
只好掏出背包里仅剩的那小半瓶矿泉水。
拧开盖,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可算醒了!”
拿纸巾替她抹去嘴角的水渍,我脸上堆着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哎哟……”
红姐抓住我的手,指节用力,“差点就把老娘交代在那儿了。
谢了啊云峰。”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把你自个儿扔下跑,大头说得对,你这小子,够意思,是个爷们儿。”
以前总嫌我是小屁孩,现在改口叫爷们儿了。
我心里挺受用,嘴上却谦虚:“害,举手之劳嘛,互相照应而已。”
正说着,红姐目光一凝。
她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靠在西南角、一直闭目养神的毛脸汉子,此刻正好睁开眼。
两人视线相撞。
男人没说话,先拱手行礼,声音低沉:“南派土工,摸金尖子手,陈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