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他才猛地抬头,眼底猩红一片:“你们……见过老陈的尸首了?”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见了,在棺材里。
可惜肉都烂透了,没什么油水可捞。”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某根痛处,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陈把头撑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
“节哀顺变。”
我没心思陪他演苦情戏,随口敷衍了一句。
话题转变得突兀,他似乎也被自己失控的情绪吓了一跳,干咳一声:“对了,你说你们在这鬼地方耗了大半年?怎么,迷路了?”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呵。”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找不到路?”
这西周大墓的结构,根本就不是给人走的。
那是墓主精心设计的私人后花园,每一步都是陷阱。
“别猜了。”
他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既然你不信邪,那就带你去个地方。
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出不去了。”
说罢,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重新背起红姐,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他没再废话,但我心里已经大致拼凑出了 。
那种让人产生幻觉的黄柏味,还有奇楠香的诡异香气,若是没有三哥从江湖朋友那儿求来的解药粉,我们早就疯魔了。
推己及人。
这伙南方盗墓贼,恐怕也中了招。
因为缺少解药,他们在幻觉中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幸存者。
他时而疯癫学舌,时而清醒正常,或许正是长期受幻觉侵蚀留下的后遗症。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只要当事人不开口,有些细节永远是个谜。
顺着地下河道又摸索了一个多小时。
前方水流忽然分岔。
一条向东,一条向西,中间隔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怎么样?走到这儿,看清楚了吧?”
幽暗的岩壁泛着冷光,我盯着前方蜿蜒的水道,眉头紧锁。
这地下结构的走向跟地表那座西周大墓如出一辙。
整体呈T字型,水流顺着这条缝隙延伸,仿佛早就被人为规划好一般。
身后那人轻拍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眼光不错。”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这上对下的布局,并非偶然。”
“这是飞蛾山底下的隐龙脉,地底常年不见天日,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 管这叫湿荫地。”
男人一边继续往前探路,一边低声嘀咕,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那老家伙,八成是想借这股阴气,让自己起死回生吧……”
我跟在后面,听得背脊发凉。
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生怕他那番话成了真。
人都说,死后没入土,指甲头发还会长。
这种说法听着邪乎,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久而久之,民间便传出了僵尸吃人的传说。
但在我眼里,那种跳着走的怪物,不过是早年电影为了吓人搞出来的噱头。
真正的恐怖,是另一种存在——荫尸。
这与普通僵尸截然不同。
翻阅过唐宋两版《葬经》,里面对此记载得清清楚楚。
所谓阴滋尸,分干湿两种。
若是干燥之地,久置不化,毛发重生。
嘴巴张开半寸,祸害三代宗亲;张开一寸,六代蒙难;若张到三寸,子孙绝后。
若是潮湿阴暗之处,背靠阴山,头枕阴向,脚踩阴地,那便是极凶之兆。
书中警告:见者莫近,生人勿管,务必铭记于心。
“怎么?腿软了?”
身前的男人斜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怕什么?”
我硬着头皮反驳,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死人而已,都是古人瞎编的吓唬人的把戏,我才不信那些鬼话。”
“呵,胆子倒是不小。”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背影消失在前方的阴影中。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撒谎。
刚才对着红姐吹牛的时候,我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岔路口就在眼前。
我们沿着左侧河岸前行,男人说要带我去个特别的地方。
“快点!磨磨蹭蹭的!”
他时不时回头催促,语速很快,“天黑之前要是赶不到,咱们都得在这耗着。”
我没接茬,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地下世界哪有什么白天黑夜之分?
再说了,我还背着一个人呢。
红姐身形丰腴,虽然个子不高,体重也就一百一上下。
乍看并不沉重,但在如此险峻的地下河道行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