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报警?哈!”
那男的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个毛孩子也敢吓唬老子?”
话音未落,手中的棍子带着风声,直劈我的天灵盖。
我本能地抬手去挡。
太慢了。
“砰”
的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世界开始旋转。
“别打了!我吃!我都吃!”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嘈杂。
李静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她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手足无措。
李静抓起盘子里沾满油漆的生鸡蛋,闭着眼就往嘴里塞。
那股刺鼻的化学味道令人作呕。
她咽下一口,胃里翻江倒海,干呕出声。
“操!聋了是吧?”
男人一脚踹在桌子腿上,“我说全吃完!一口都不许剩!”
李静咬着牙,继续往嘴里填。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
一盘鸡蛋见了底。
男人拍了拍手,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行,今儿算没白来。
回去跟李德全说,下次再来,要是还没见到钱,腿都给你打断。”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散去。
我瘫在地上,头部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
“你……没事吧?”
李静擦掉嘴角的污渍,蹲下身,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我。
她母亲拿来纱布,手忙脚乱地帮我包扎。
我在她们家的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头痛才稍微缓解。
“同学,真对不起……”
李母低着头,满脸愧色。
“阿姨,他们是谁?”
我按住太阳穴,忍着疼问。
“我爸生意赔了,借了 ……”
李静低声解释。
“多少?”
“五万。”
这两个字像雷一样劈在我头上。
五万块。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不吃不喝,两三年也攒不下来。
“同学,去医院还是回学校?我们送你。”
李母再次道歉。
“不用,我自己能走。”
走出大门,李静跟在身后。
“刚才……抱歉。”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没事,过去了。”
我摆摆手,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我:“你不是本校的吧?哪个中学的?”
“以后我去找你玩。”
“我在一中读高二。”
我面不改色地瞎扯。
李静在那头笑出了声:“一中可是名校,你成绩肯定拔尖吧?”
我脸颊瞬间发烫,话堵在嗓子眼。
这谎撒得简直离谱。
我的成绩单常年稳居倒数前三,稳定得像块石头,哪来的拔尖?
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物,普通学生谁买得起?
连个座机号码都没留过。
李静倒是热情,约我没事去找她玩,还扬言要让我给她补课。
挂断电话回到旅馆,王把头正端着茶杯悠闲地品茗。
我头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扎眼得很。
他刚抿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茶水溅了一桌子。
“云峰!”
王把头瞪大眼睛,嗓音都变了调:
“你这是咋回事?散土的时候栽进坑里了?”
我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
“头儿,让人给收拾了一顿。”
听完原委,王把头直摇头。
“云峰啊,这次是你太冲动了。”
他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
“干咱们这一行的,命悬一线,得多留神。”
“千万别被人顺着线摸到根子上,抓住把柄就完了。”
我连连点头认错:
“头儿,是我的错,下次绝对谨慎。”
王把头端起杯子,轻轻撇去浮沫。
眉头微皱,眼神深邃:
“不过既然你跟了我王显生,就不能受这等窝囊气。”
“怎么?心里憋屈,想找回场子?”
我没敢迟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想!头儿,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盖上盖子。
“昨天刚打下地盘,正是扎根的时候。”
“行事必须低调。”
“听我一句劝,先忍下来。”
“等咱们做完这单,撤离顺德前,我去找一颗痣打个招呼。”
“她在道上混得开,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我立马答应下来。
妥帖。
仓库角落里堆着几包青白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