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池子里最肥的那只。”
“可惜,逃不过被端上桌的命,最后成了别人碗里的甲鱼汤。”
当时听这话,我气得浑身发抖。
如今再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是字字珠玑。
后来我曾回顺德找过他。
但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打听来的消息两极分化严重。
有人说他烟瘾太大,染上了肺癌,没钱化疗早早走了。
也有人说他卷铺盖离开了顺德,去向不明。
要是能再见他一面,我愿砸百万重金求他一卦。
不求财运,只求问一问项云峰这辈子还能不能娶妻成家。
问问这迷雾重重的人生,我究竟该往哪走。
……
“妈!我回来啦!”
李静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像牵小狗一样,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进了家门。
屋里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大婶。
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她鬓角已染霜白,额头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一看就是吃过不少苦头的人。
李静母亲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静,这是谁?同学?”
“不是同学。”
李静甩了甩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警惕。
“妈,我在护城河边捡到的这家伙。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我怀疑他在搞非法电鱼。”
“电鱼?”
李静母亲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我。
“小伙子,真是你干的?”
我连忙摆手解释,满脸无辜。
“阿姨,误会,全是误会。”
李静母亲仔细端详了我一番,眼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我看你这孩子面善,不像干坏事的。”
她转头瞪了女儿一眼。
“小静,这回是你搞错了。
把人抓回家算什么本事,还不快给人家道个歉。”
经过这番周折,我才明白李静为何对“电鱼”
二字如此敏感。
顺德林业局挂了红榜。
那会儿长江生态烂得没眼看,中华鲟、白鳍豚都快绝种了。
上面动了真格,誓要保住内河清水。
这股风也刮到了顺德地界。
规矩很死板:逮住一个搞电鱼炸鱼的,直接领赏。
一人五百块。
现金!
李静死死拽着我衣角不放,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破坏环境的罪人。
她盘算着把我送进林业局,换那笔救命钱。
没办法,李家穷得叮当响。
在亲妈的逼视下,李静满脸不情愿地挤出一句:“同学,对不起。”
李母倒是会做人。
为了表示歉意,热情挽留我吃午饭。
时针都指向两点半了,我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便顺势坐了下来。
桌上摆了三样菜:韭菜炒蛋、西葫芦拌豆角,还有凉拌藕片。
配着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味道地道得很,入口即化。
我正埋头苦吃,李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时不时用筷子狠狠磕碰瓷碗边缘,“当当”
声刺耳。
每敲一下,李母眉头就皱深一分。
她在嫌弃我吃了她的鸡蛋。
“小静!”
李母压低声音呵斥,“怎么这么没规矩?这同学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静咬着筷子头,嘴角撇成一条线:“没碍事,我就是看不顺眼这小子。”
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我身世虽寒微,父母双亡,家里破败无人问津,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脊梁。
自尊心像根刺,扎得我浑身难受。
我放下碗筷,起身向李母告辞。
心里冷笑:谁稀罕你家那几个鸡蛋?
刚走到门口,一群壮汉堵住了去路。
六七个人,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上下,个个面露凶光。
有人拎着油漆桶,有人手里攥着粗木棍。
“李德全!滚出来!”
“再敢躲藏,老子拆了 !”
吼声如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被这阵仗吓得僵在原地,腿肚子直转筋。
李母和李静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领头那人提着桶跨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嚯,还有闲心吃鸡蛋?有钱吃喝,没钱还债是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哗啦——
刺鼻的红漆泼洒而出,瞬间将满桌菜肴覆盖。
腥臭味弥漫开来,原本诱人的家常菜变得惨不忍睹。
李母眼中满是惊恐,李静垂着头,一声不吭。
“嘿嘿……”
男人阴恻恻地笑着,“不是说好吃吗?来,接着吃。”
他挥动木棍,将沾满红漆的韭菜鸡蛋怼到李静面前。
“把这盘清理干净,我们就走人。”
旁边几人哄堂大笑,笑声刺耳。
“你们想干什么!”
我无法再袖手旁观,怒吼出声。
这是 裸的欺辱!
“哟,哪来的野小子?”
男人歪着脖子,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是李静的同学。
再敢动手,我立刻报警。”
空气凝固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