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就要抓到包带,我魂飞魄散,脑子一热,提着书包撒腿就跑。
“小子,给我站住!”
她紧追不舍,两人沿着护城河展开了一场追逐赛。
跑得太急,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糟糕的是,青白土遇水即沉。
我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脏水,扯着嗓子喊救命。
最后,是这个女孩把我捞上来的。
她叫李静,顺德本地人,当时读高二。
那天她是替母亲顶班,她妈负责这片水域的垃圾清理工作。
落水那会儿,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冷风一吹直打哆嗦。
但比起这身狼狈,更让我庆幸的是怀里那包青白土已经散尽,混在泥沙里,谁也搜不出来。
身旁的女孩也是惨状,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她一把揪住我的领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跑什么跑?连水都不会扑腾,想淹死自己好推卸责任?包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脸颊发烫,硬着头皮扯谎:“脚下一滑就栽进去了。
包里全是书,湿了就是废纸一堆,回头再去买新的便是。”
她眯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和怀里来回扫视,显然把我这套说辞当成了笑话。
“我看你鬼胎早怀,心思深沉。”
她松开手,转身就走,“这两天护城河老有人搞电鱼那一套,你得跟我回家一趟。
我妈说了,没她点头,你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她拽着我的袖子继续往前拖。
我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误会!真是误会!我可不是那些非法捕鱼的人!”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清楚,绝不可能吐露半分实情。
要是承认自己是盗墓贼,那罪名可比电鱼重了不知多少倍,直接进去踩缝纫机都没商量。
中途我有过几次挣脱的念头,但理智迅速压倒了冲动。
这丫头性格倔得像头牛,我要是敢跑路,万一引来麻烦,牵扯出背后的团伙,那就彻底完了。
李静家离护城河不远,中间隔着座旧天桥。
桥面上热闹得很,卖儿童玩具的、摆地摊卖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其中最扎眼的,是个算命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副夸张的大墨镜,手里夹着根红河烟,烟雾缭绕中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见我俩被女孩拖着过来,老头乐呵呵地抬了抬下巴:“哟,小李静出息了啊,比那个懒婆娘强多了。
这是又抓了个往河里倒脏水的?”
李静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带着几分得意瞥了老头一眼:“李半仙,你说呢?这小子一见我就跟见了鬼似的,结果掉河里喂了鱼。
我看他就是搞电鱼的惯犯。”
老头吧嗒了两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故作高深地说:“哎,行规不可违啊。
电鱼者折寿损运,迟早遭报应。”
李静忍不住笑出声,指着鼻子调侃:“李老六,别搁这儿装神弄鬼了。
上次给李婶算的那卦,说什么母猪一月必怀胎,结果人家猪第三天就拉稀挂了!连个崽毛都没留下,这也叫准?”
老头被噎得咳嗽两声,尴尬地掩饰道:“那是那头猪命数太衰,与我何干?你要是不信邪,我再给你起一卦?”
李静笑得前仰后合,摆摆手:“得了吧,我可不敢劳驾您。
我看你是几天没开张,嘴痒了吧?既然这么闲,不如给他算算。”
说着,她猛地转过头,手指直指我的鼻尖。
那一刻,命运齿轮转动,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任由这个荒唐的老头摆布。
那瞎子没急着开口,先抓过我的手把脉,嘴里念叨着生辰八字。
随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磨得发亮的龟甲,里头装着三枚古铜钱。
他手腕抖动,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哗啦一声,铜钱落入桌面。
这画面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落子的结果有些诡异。
三枚钱币清一色是背面朝上。
更邪门的是,其中两枚紧紧挨在一起,另一枚却孤零零地散在远处,彼此间隔甚远。
原本嬉皮笑脸的算命先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三枚铜钱,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手里的红河烟燃到了指尖,烫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李静,又扫了我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李静一脸好奇地凑过来:“老李头,别卖关子了,到底算出啥了?这小子是不是真去电鱼了?”
算命先生也不接话,慢吞吞地重新点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后,烟雾缭绕中,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
“小伙子,你命格特殊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便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水深池浅,王八成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