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帅帐门帘被猛地掀开。赵野冲进来时甲胄上还挂着露水,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将军——骨三娘不见了。弯刀挂在营帐里,人没了。有人看见她半夜独自骑马出了辕门,往北边去了。”
李谲安的手指在俘虏名册上停住。九天从她膝盖上跳下,竖瞳望着北边,尾巴竖直了。“她还留了什么?”赵野递过来一块碎瓷片,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字——“甲一之墓”。碎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骨三娘从甲一的坟前取了这块瓷片,把它当成最后一份军报送回了朔疆大营。
李谲安把碎瓷片握在掌心里,碎片扎进掌心,血渗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伤口——旧伤叠新伤,裂出更深的口子。她没有缠。“备马。去断魂谷。”
她翻身上马,九天跃上她的肩头。马蹄踏碎营地门口的积水,朝北边奔去。晨雾在官道上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九天蹲在她肩头,竖瞳在雾气中泛着幽绿的光,不时用尾巴敲一下她的后颈——左转、右转、直行。骨三娘在路上留了记号。
跑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雾气中突然跳出两个黑衣人。李谲安没有减速——她从马背上跃起,碎骨从袖口滑出,落地时碎骨已经刺进第一个人的肩膀。第二个人拔刀劈来,她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路边的树干上撞去。后脑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膝盖顶进他的腹部,他弯下腰,她把他的脸按在粗糙的树皮上。“谁派你们来的?”“龙……龙墟……长老说……有人在查甲一的墓……让我们来封路……”她松开他,一肘砸在他的后颈上,翻身上马,继续朝断魂谷的方向奔去。
抵达断魂谷口时,天已经亮透了。谷口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是骨三娘的。她跟着脚印走进山谷,前方雾气中传来兵器碰撞声。九天先她一步窜了出去,快成一道影子。
她冲到断魂桥上时,桥中央已经打成了一团。骨三娘手握弯刀,正在和四个黑衣人缠斗,左臂上有一道刀伤,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她握刀的手依然很稳。李谲安没有喊话——她直接从桥头冲了上去,碎骨割开一个黑衣人劈向骨三娘后背的刀锋,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第二个黑衣人转身朝她扑来,她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刀脱手,膝盖顶进他的腹部,补了一肘砸在他的后颈上。第三个黑衣人见状转身想跑,她抓起桥面上的一块碎石朝他后脑砸了过去。
骨三娘那边也结束了战斗。她的弯刀划开最后一个黑衣人的手腕,刀背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黑衣人软倒在地。骨三娘把弯刀上的血在衣袖上擦干净,收进腰间,单膝跪地。“将军——属下擅自离营,请将军责罚。”
李谲安没有回答。她走到骨三娘面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左臂上的刀伤——不深,但流血不少。她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条,替她缠住伤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霍七带我去看的。甲一的墓在桥下游三里,浅滩对岸那片沼泽地旁边。我在他碑前跪了两个时辰。”骨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双手捧起递给她,“甲一在龙墟卧底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龙墟的祭坛下面有一座地宫,地宫里锁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初代龙墟的祭主,被现任祭主锁在地宫里,用他的龙骨维持龙魂共鸣的能力。甲一把密道的地图和机关解法全部写在了这上面。”
李谲安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画满了密道的地形图、机关位置和解法,字迹潦草但极其详尽。她把羊皮纸折好收进怀里,把骨三娘拉了起来。“走吧。回营。你还有仗要打。”
两人走出断魂谷时,霍七拄着铁杖站在谷口。他看到骨三娘跟在李谲安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用铁杖轻轻顿了顿地面。李谲安翻身上马,骨三娘骑上另一匹马,九天跃上李谲安的肩头。三人策马朝朔疆大营的方向奔去。
回到朔疆大营时已是午后。李谲安走进帅帐,把那张羊皮纸摊开在案上。“龙墟总舵祭坛后山,有一棵枯死的龙血树。树根下面就是密道入口。密道里有七道机关,解除了就能进入地宫。”
李承乾放下笔,看着那张羊皮纸上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案上拿起龙墟密档的抄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李谲安面前。“甲一的地形图和龙墟布局图在祭坛后山位置完全吻合。但有一个细节——甲一在衡门服役十九年,其中有七年处于失踪状态。那七年不是休假,不是外派,直接从记录里消失了。而龙墟密档里记载,地宫正好是七年前开始修建的。他不是在龙墟卧底——他是在龙墟修地宫。甲一亲手参与了地宫的建造,他知道每一条密道、每一道机关的位置。他不是从外面摸进去的,他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李谲安看着那页密档,沉默了一会儿。甲一花了七年修地宫,又花了十年等一个传消息的机会。他这辈子一半时间在修牢笼,一半时间在等钥匙。他修完牢笼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等——等的不是钥匙,是那个能拿着钥匙来开门的人。黑曜石钥匙的齿纹和密道入口的形状完全吻合,甲一画图的时候就知道她会拿着这把钥匙来对。
她把羊皮纸收进怀里。“备马。我带前锋营去龙墟总舵。现在。趁龙墟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地宫的地图。”
李承乾翻开册子,在备注栏里写下了一行字——“前锋营即刻集结,目标龙墟总舵。”他没有劝她再等等,没有说风险太大,只是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然后开始计算兵力、路线、补给周期。
半个时辰后,前锋营已经列队完毕。赵野带队,骨三娘站在队列最前面,左臂上缠着新的绷带,弯刀挂在腰间。九天从帅帐里窜出来,跃上李谲安的肩头。它昨晚很早就睡下了——在李承乾翻看密档的时候,它已经蜷在行军床上打起了呼噜。它知道今天要早起,所以提前睡够了。
从朔疆到龙墟总舵,快马加鞭需要三天。前锋营日夜兼程,只在夜间休息两个时辰。第三天傍晚,龙墟总舵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堡,城墙用黑色的火山岩砌成,城墙上插着暗红色的龙墟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