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谲安回到朔疆大营的时候,辕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扎了十几座新营帐。
旗帜各异,徽记各异。有的绣着蝎尾,有的画着莲花,有的干脆用炭笔在布上涂了个歪歪扭扭的“降”字。
赵野牵着马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她汇报这些营帐的来历。
威远镖局的周盛带了三十个人来,都是走镖的老手,熟悉江州到北境的所有官道和山路。彼岸的情报点撤下来的外勤也到了,领头的自称老鬼,说话声音很低,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最边上那几顶破帐篷是衡门残部,领头的断了根手指,自称骨三娘,进门就跪,说她手下这几十号人以前跟着甲一杀人放火,现在甲一死了,没人要他们,求将军给条活路。
李谲安翻身下马。九天从她肩头跳下来,竖瞳扫了一圈那些五花八门的旗帜,尾巴轻轻摇了摇。
“李承乾呢?”
“在帅帐里。从昨天开始就没出来过,一直在对着霍七那份竹简做名册。每家组织的人数、专长、诉求,他全部分类编了号。他还让人把骨庐里的账册搬进了帅帐,说要从里面查几笔旧账。”
李谲安掀开帅帐的门帘。
李承乾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本册子——霍七的竹简、骨庐账册、以及他自己用炭笔手写的一本厚厚的新册子。他的膝盖上绑着护膝,旧伤在阴天总会隐隐作痛,但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清醒。
他把那本手写的新册子推到她面前。
十七家组织,他全部分了类。可直接收编的五家,愿意接受改编,服从指挥。可合作但不能改编的三家,愿意情报共享、配合作战,但保留独立指挥权。需要敲打才能听话的两家,愿意归顺,但内部还有反对声音,需要她亲自出面震慑。不可留的只有一家——表面归顺,实际还在和龙墟暗通消息。他已经让赵野把人扣了,关在后营马厩旁边。
李谲安把册子翻到第四类的名单上,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独眼壮汉,江南漕帮的帮主,眼罩上绣着金龙。她在断魂桥上见过这个人——当时他第一个伸手去抢铁盒,被她一招碾碎了手腕。现在他归顺了,但还在往外送信。
“他知道你在查他吗?”
“知道。我故意让他知道的。”李承乾从袖口抽出那截沾了她血的布条,在指尖搓了搓,“我把他放在第四类的名单上,没有立刻抓他,只是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这两天一直在找机会往外送信——我让九天盯着他。九天把他送的信鸽全部截了,三天,截了他四只信鸽。”
他指了指帅帐角落里一只竹笼,里面关着四只灰色的信鸽,每只鸽子的脚上都还绑着没有拆下来的竹管。
李谲安走到竹笼旁边,从其中一只信鸽腿上取下竹管,拆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李已回营,收编进行中。其副将李承乾极难对付,建议尽快派人渗透。”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竹管里,重新绑回信鸽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