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破的疤，是换心秘术失败后留下的。和她掌心的裂痕一样，都是粟斩心留下的骨纹。只是她成功了，他没有。

“你去龙墟——是为了什么事？”

“去偷一根骨刺。不是驭龙者的骨刺，是初代龙王墟的骨刺。那根骨刺插在龙墟祭坛的正中央，锁着墟的龙魂。柳渊临死前告诉我，那根骨刺的材质和你那枚黑曜石钥匙一样——都是禁域深处的青铜。钥匙只能开一扇门，但骨刺可以打穿墙。你母亲在门后等你，但门后不止一扇门。禁域深处还有一道墙，墙后面才是你母亲真正在的地方。”

李谲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替我去偷骨刺？”

“因为柳渊用死还了他的债。霍七用二十二年还了他的债。我欠的债，还没还完。你母亲当年把我从沈毅的实验台上抱下来，用灵虫母种保住了我的命。她说——你失败了，但你没死。没死，就是还有机会。”

他把那枚铁灰色面具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祸渊交给你。三个月后，龙墟见。如果我活着回来，你欠我一个人情。如果我没回来——把龙墟烧了。替我烧。”

李谲安看着那张面具，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碎骨收回袖口，走到桌边，端起那杯他一直推给她的酒，一饮而尽。

“活着回来。你欠我一个答案——沈毅在你身上试的换心秘术，用的种子是不是从我母亲留给他的那份拓印上取的。如果是——那你体内那些碎片的纹路，就是我的掌骨的副本。”

殷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被戳穿之后、带着几分心虚又几分释然的笑。他把面具重新戴上，遮住了眼角那道疤。

“你比你母亲更不好骗。”

他转身走出驿站，翻身上马，朝北边继续奔去。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

李谲安站在驿站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九天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门口那块石头上，竖瞳望着北边的夜空，尾巴竖直了。它在数龙。一条幼龙倒下了，还有更多成年龙在北边等着。殷破一个人去龙墟，不够。

她弯腰把九天抱起来，放回肩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边的夜空——殷破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走。先回朔疆。三个月后，龙墟见。”

她策马转身，朝朔疆的方向奔去。晨光从背后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整条官道染成一片金色。

前方是朔疆，朔疆再往东，是墨香镇——柳渊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那封蘅娘亲笔信，还在她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二十四组织的名单还在霍七的竹简上，十七家等着她去收编。殷破去了龙墟，替她偷那根能打穿禁域墙的骨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伤口——殷破眼角的疤，和她掌心的裂痕一样，都是粟斩心留下的骨纹。如果沈毅用的种子确实来自她母亲的拓印，那殷破体内那些碎片，就是她的掌骨的副本。

这副骨架，这份收账记录——从她掌骨开始，到殷破的眼角，到九天尾巴上那一撮青色绒毛，到柳渊袖口绣着的那只极小的墨虫——每一条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束。

禁域深处的那扇门。

门后不止一扇门。还有一道墙，墙后面才是她母亲真正在的地方。

她攥紧缰绳。九天用尾巴轻轻敲了敲她的后颈，竖瞳望着前方——朔疆大营的旌旗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她回来了。

三个月后，龙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