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堡为期六日的休整已然落幕,将士们接连服食七日沈毅炼制的丹药,体内的气力沉淀得愈发扎实。队伍方才踏出坞堡地界,还没能踏入墨香镇所辖疆域,前路便生出拦路之人。
李承乾自朔疆方向策马疾驰赶来,贴身行在李谲安身侧,膝盖上新换的护膝牢牢缚在腿骨之上。赵野领着三十名精锐骑兵缀在后队,所有骑手的马鞍侧边,全都捆着一摞自衡门武库收缴得来的弩箭,随时可以投入战事。
依照羊皮古卷绘制的路线标注,伪史阁第一分舵潜藏在墨香镇外侧三十里的竹海深处。可众人刚穿行过一片林木幽深的密林,平直的官道正中,赫然立着五道身影。
为首男子身披厚重玄色披风,身躯魁梧壮硕,腰间悬着一柄形制阔大的斩骨刀,刀身宽度远超寻常骨刀近乎一倍。余下四名随从手持短矛,呈扇形铺开站位,死死锁死队伍所有后撤路线,不给半分迂回空间。
“你便是李谲安?”拓跋山将斩骨刀随意扛在肩头,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眼前女子,“我身为龙墟麾下头号驭龙者,听闻你的心脏历经置换,恰好由我取下这颗心,拿去饲育族中巨龙。”
李谲安微微偏过头,眼底漫开几分淡然的嘲弄。“龙墟排名首位的人物前来截杀我,随行却仅仅只带四名手下,未免太过托大。”
“区区四人,便足够替你收殓尸骨。”拓跋山抬手下达进攻指令。
四道短矛裹挟破空锐响同步掷出。李谲安旋身翻身落下马匹,借着马躯当做天然屏障,三支矛身狠狠钉入马鞍木料,余下一柄擦着她的头皮掠向后方树干,矛尾不停震颤嗡鸣。这一击迸发的力道远超军中普通弓弩,若是肉身或是铁甲直面锋芒,顷刻便会被径直洞穿。
拓跋山已然踏着大步突进,数丈距离转瞬便被他跨过,斩骨刀裹挟刺耳的啸声劈斩而下。李谲安迅速侧身避让,刀锋擦过肩头砸落地面,碎石四下飞溅,坚硬路面硬生生裂开一道三尺纵深的沟壑。她握持碎骨直刺对方手腕,不曾想拓跋山手腕灵巧一转,借着刀柄便磕开了这一记突袭。
“倒还有几分本事。”李谲安脚步向后轻撤一小段距离。
拓跋山脸上扯出一抹悍然笑意,横挥长刀划出一道闭环弧光,彻底封死她所有闪避方位。这一回李谲安没有半分后退,任由碎骨直面厚重刀身相撞,兵刃之间并未泛起粟斩心独有的青芒,她刻意压住了自身本源力量,未曾动用底牌。
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斩骨刀传导回去,拓跋山手臂猛地发麻,身形不由自主接连踉跄两步,虎口直接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淌落。
“方才你根本没有使出全部实力?”他垂眸看向不停震颤的手掌,神色满是错愕。
李谲安缄口不言,视线转向一旁尚且持矛的四名随从。“余下诸位,可还有人打算上前一试?”
四人彼此对视片刻,当即抛下手中兵刃跪倒在地。“将军饶命。”
她缓步走到拓跋山身前,碎骨的刃口抵在他脖颈皮肉之上。“自诩龙墟第一,回去转告你们宗门长老,往后若是再派人前来寻我麻烦,务必遣来真正位居榜首的高手。以你的修为,尚且不够资格。”
收回碎骨,李谲安翻身上马,领着队伍继续朝前行进。拓跋山僵跪在尘土之中,那句藏在心底的感慨卡在喉咙,直到一行人身影远去,终究没能吐露半句。
等到全军扎下临时营寨,赵野着手清点被俘人员,无意间瞥见斩骨刀内侧镌刻的小字:龙墟·驭龙者·第九。此人实际排位仅有第九,平日里却肆意吹嘘自己是宗门第一人。
李谲安扫过刀身刻印,随手将兵刃丢给身侧的赵野。“仅仅第九名的驭龙者便拥有这般战力,殷破送来的情报依旧有所偏差,龙墟潜藏的底蕴远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可怖。”
暮色缓缓笼罩旷野,大军就地安营扎寨,一簇篝火在营地中心熊熊燃起,老兵围拢在火堆边上烘烤干粮,消解赶路积攒的疲惫。李谲安独坐火光旁,掏出怀中的乌木小盒,盒内仅剩最后一枚丹丸。她摊开掌心托住丹药,九天探下头,轻巧将药丸衔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