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坞堡。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把衡门的尸体抬出去掩埋,把缴获的武器分类归置。赵野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从衡门门主身上缴获的斩马刀,正在试刀的重量。
“将军——这把刀不错,就是太重了。一般人使不动。”他看到李谲安出来,把刀放下,“问出什么了?”
“沈毅卖给衡门的名单,是伪史阁的。伪史阁现在的阁主,就是之前给我们名单的人。”李谲安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来,“他说他叫柳渊。二十四组织中负责联络各部。他没说谎——他只是没告诉我,他联络的方式,是当伪史阁的阁主。”
赵野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名单——是真还是假?”
“真的。他没必要伪造一份假名单给我。他要的是另一件事——让我把衡门灭掉。”李谲安从怀里取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开,“衡门手里有伪史阁的名单,伪史阁想拿回来。但他们不能自己动手——二十四组织之间有协议,彼此不能互相攻击。所以他们需要我。一个不属于二十四组织的人,替他们把衡门拔掉。”
“然后呢?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李谲安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柳渊是伪史阁的阁主。他手里有墨虫——专门啃食文字的虫子,能篡改记忆、篡改碑文、篡改历史。他给我名单,不是因为他欠我母亲一条命——是因为他需要我替他除掉衡门。现在衡门倒了,他的下一步,就是除掉我。”
赵野握紧了刀柄。“那我们怎么办?”
“先发制人。伪史阁的分舵,地图上标注了三个。最近的在东边,距离这里两天的路程。”李谲安站起来,走到九天旁边,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头,“休息一天。明天出发。”
当天傍晚。李谲安坐在坞堡的城墙上,九天趴在她膝盖上。西边的落日把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山下的官道在暮色中蜿蜒向西,消失在远处的群山之间。她从怀里取出那两根褪色的棉线,绕在指尖,绕了三圈,系紧。
李承乾从城墙下面走上来,步伐不快。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口抽出那截布条,在指尖搓了搓。两个人坐了很久,直到落日完全沉入山脊,天空从金红色变成暗紫色。
“伪史阁——你打算怎么对付?”他终于开口了。
“柳渊是伪史阁的阁主。他手里有墨虫。墨虫死后化为墨粉,能制成叙事墨——用那种墨写下的文字,会让人在阅读时植入一段编造好的记忆。”李谲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我母亲留给我的那封信——‘娘没死,娘在外面等你’——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写的。我没有办法分辨。”
“所以你去找他——不是为了名单。”
“是为了验那封信。如果是他写的,我就杀了他。如果不是——我就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母亲在哪。”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截布条收回袖口,站起来。“明天出发?”
“明天出发。”
“我跟你去。”
李谲安转头看着他。李承乾没有躲闪她的目光,膝盖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他在骨庐里待了这些天,算的不只是账目。他把衡门密档里所有关于伪史阁的记录全部整理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一本比骨庐账册更详细的敌情册。
“你去了,营地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