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小吴、老郑各自领命,带着人散开了。
李谲安一个人骑着马,站在官道中央,面对着那座坞堡。九天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兵,然后一个人朝坞堡正门走去。碎骨从袖口滑出,握在手里。
坞堡围墙上,几个巡逻哨兵发现了她,有人吹响了号角。围墙上的火把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李谲安没有停步。她走到坞堡正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门。门里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回应。
她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脚踹在门上——门栓断裂,大门轰然倒下。
门后站着几十个黑衣杀手,刀都已经出鞘。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字骨制面具的人,身形魁梧,腰间挂着一柄比普通骨刀宽了一倍的斩马刀。
衡门门主。
他看着李谲安,目光在面具后面闪烁着。“李将军——好大的胆子。一个人闯我衡门总舵?”
“一个人?”李谲安歪了歪头。
话音未落,赵野和小吴带着两队人从两侧围墙翻入,老郑带人堵住了后山的退路。三百多名朔疆军士兵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坞堡,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衡门门主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派了五十个人去杀我。”李谲安把碎骨握在手里,“我带了三百个人来回礼。你是自己投降,还是我打到你投降?”
衡门门主沉默了一瞬,然后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刀。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一下手。身后的黑衣杀手们同时扑了上来。
李谲安没有等他们近身。她侧身避开第一把劈下来的刀,碎骨刺进那人手腕,刀掉在地上,她跟上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她拔出碎骨格开横劈,同时一脚踹在他胸口,他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人。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出手——她碎骨虚晃骗过第三人的格挡,左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右拳直捣他的喉咙。第四人的刀已经劈到她头顶,她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肩膀砍在地上,她一脚踩住刀背,碎骨反手刺进对方手背。
赵野带人从左侧包抄,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小吴握着铁锅从右侧冲进来,一锅砸在一个杀手的头上。老郑带着后山的小队堵住了试图从密道逃跑的衡门残兵,烧火棍抡起来,一棍一个。
李谲安从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冲到衡门门主面前。
门主的斩马刀已经举了起来——刀身比她的碎骨宽了一倍,劈下来的力道足以把一个人从肩膀劈成两半。她没有硬接。她侧身让过刀锋,碎骨从下方刺进他的手腕。斩马刀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门主闷哼一声,左手一掌拍向她的胸口。她没有躲——她侧身让掌风擦着肩膀过去,同时碎骨刺进他的手臂。门主后退了两步,李谲安跟上一步,碎骨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输了。”
衡门门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双手。“我投降。”
赵野从后面走上来,给他戴上了镣铐。
李谲安把碎骨收好,转身朝坞堡深处走去。九天从围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
坞堡的密室里,堆满了衡门三十年来积累的密档——与二十四组织的往来信件、安插在朝廷和边军的眼线名册、以及一份标注了四大组织外围据点的羊皮地图。
她把地图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这些密档,够她撬开二十四组织的第一道门。
东方泛白。
李谲安走出坞堡大门,站在山腰上,看着山下的官道。晨光从东边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吞没在一片刺眼的金色里。九天蹲在她肩头,竖瞳望着山下正在集结的队伍,尾巴轻轻摇了摇。
“将军——衡门门主已经押下去了。”赵野走到她身后,“密档全部收缴。俘虏六十三人。怎么处置?”
“密档带走。俘虏押回朔疆大营。把衡门的旗帜降下来,换我们的。”
李谲安从怀里取出那两根褪色的棉线,在晨光中看着它们在指尖轻轻晃动。
“衡门欠阿萤的,今天还了。但欠苏晚棠的,欠宋月回的,欠另外那二十九个人的——还没还完。”
她翻身上马,九天从她肩头跳到马背上。她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的官道。
西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伪史阁的墨虫、祸渊的噬罪令、龙墟的铁柱、溯光阁的封存碑,还有蘅娘名单上那一个又一个没有划掉的名字。
这条路走到尽头,才是山。
山上,有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还有李承乾母亲名册上那些还在等下山的人。
“走。下一笔账。”
她策马朝西边奔去。晨光在她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身后,衡门的旗帜从了望塔上缓缓降下,一面绣着“朔”字的军旗在晨风中升起。
阿萤的砂锅,她还带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