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双手,把他拉过来,按进怀里。
“姐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假装的抖——是真的在抖。她用苏晚棠的心脏,说苏晚棠的话,流苏晚棠的眼泪。但她要布的,是自己的局。李谲安认弟不是心软,是给衡门喂了一颗裹着蜜的砒霜。
年轻人在她怀里僵住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不是血腥,是桂花。他姐姐以前身上也是这个味道。李谲安的怀里很暖,但凡是她抱过的敌人,最后都成为冰冷的尸体。
赵野从营帐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赵野看见的不是将军,是一个为了钓鱼、扮了三十年慈母的恶魔。小吴站在炊事棚门口,手里的炭笔掉在地上。老郑端着粥碗站起来,忘了放下。身后的老兵们全部停了动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李谲安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他的脸。她伸手摸了摸他腕上那根红绳,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轻到只有他听得到。
“回去。姐不杀你。”
她往后退了三步,站在赵野身侧。年轻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刀,一步步往后退。他的嘴唇在发抖,手腕在发抖,刀尖在发抖。他退到营地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赵野转过头,看着李谲安。他的声音在发抖。
“将军——刚才——你——”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抱了一个敌人……叫他弟弟……”
李谲安没有解释。她只是拍了拍赵野的肩膀,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副将。她知道自己刚刚种下了什么——衡门会得出结论:李谲安的真正软肋,是宿主血亲。
“没事。回去再说。”
她转身朝营帐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稳。只是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紧。赵野回去之后会把今晚的事讲给小吴听,小吴会讲给老郑,老郑会讲给后勤营的每一个人。一夜之间全军上下都会知道:将军今天抱了一个弟弟。全军都在传将军有个弟弟,这正是她想要的——她要全天下都上当。消息会从营地传到茶馆,从茶馆传回江湖。传回衡门,传回二十四组织,传回每一个在暗处盯着她的眼睛。他们会相信她有个致命的心病。他们会派人来认亲——弟弟、妹妹、母亲、相公。来的会更多,演得更真。
没关系。等她把所有该来的都认完了,等所有的眼睛都相信她有软肋了——她再收网。
篝火将熄。李谲安坐在营帐外,九天趴在她膝盖上,睡熟了。它的后腿上,新长出的青色绒毛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没有伤疤,没有骨痂。它好了。它已经不需要布条了。她从怀里取出那只乌木盒子,打开。里面还剩五粒丹丸。明天再喂一粒,后天再喂一粒,七天后它的速度会达到同类九倍。到那时候,没人能追上它。
她从怀里取出那根褪色的棉线,绕在指尖上看了很久,然后收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有人来认亲。来的会更多。她等着。篝火最后跳了一下,灭了。但她的局,才刚刚点燃。
这一战,李谲安赢了。但她输掉的,可能是那个还能流泪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