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绕回去。”
两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
雨小了,但山路更滑了。
李谲安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根从倒悬塔上掰下来的碎骨。
赵野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把从马厩里顺来的干草叉。
走了大约一里路,前方出现一间废弃的猎户小屋。
门半掩着,屋顶漏了一个洞。
李谲安推开门扫了一圈——没有人,但有干柴和火石。
“先进去。等雨停了再走。”
两人进了屋。
赵野蹲在地上生火,李谲安靠墙站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拆开。
沈毅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只有几行字——
“它早就好了。你太爱惜它,不敢拆布条。此盒中药丸是灵虫母种最后一次蜕下的茧壳粉末所制,每日两粒,连服七日。茧壳粉末与它体内共生幼虫同源共振,可改写筋脉密度,七日之后,其速可达同类九倍。七粒以上无效,不必多服。善待它。老夫亏欠它的,这些还不清。”
李谲安的目光在“你太爱惜它”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沈毅隔着千里,看穿了她——她不是不敢拆,是不敢面对“它已经不需要她了”。布条是她的依赖,不是九天的。
信末还有一行字,字迹更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另有一事,与你有关,与四大组织有关。衡门只是冰山一角。待时机成熟,我会再来找你。”
赵野蹲在火堆旁,看见李谲安看完信之后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她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李谲安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怀里。
然后她低头,看着趴在她脚边的九天。
花猫的左后腿上还缠着她三天前换上去的布条——布条已经脏了,边缘磨得起毛,但结还在,系得很紧。是她亲手系的。
沈毅说得对。它早就好了。是她不敢拆。
那根布条是饵,李谲安亲手系的,就为了等鱼儿来咬。
她蹲下来,捏住布条的活结,轻轻一拉。
布条松开了,一圈一圈从九天腿上褪下来,落在篝火边的泥地上。
布条下面露出的皮毛光滑完整,覆着一层极细的青色绒毛,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和丹丸表面的纹路同一种颜色。
没有伤疤,没有骨痂,没有任何旧伤的痕迹。
九天的青色绒毛,是沈毅给衡门下的战书。
九天睁开竖瞳。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腿,然后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布条,把它踢到一边。
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像扔掉一件穿腻了的旧衣服。
它不需要布条了。李谲安拆的不是布条,是衡门最后的尊严。
它站起来。四条腿稳稳地踩在地上,没有晃,没有抖。
它仰头看着她,竖瞳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篝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不是撒娇,是说:你看,我好了。
李谲安从盒子里取出第一粒丹丸,托在掌心里。
沈毅连她的心疼都算进去了——七粒以上无效,不必多服。他怕她多喂。
九天低头叼走,舌头上的倒刺轻轻刮过她的掌心肌肤。
她把木盒盖上,收进怀里。
九天从她脚边站起来,绕着篝火走了一圈,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然后它忽然跑了起来——从篝火到门口那块石头,再跑回来,只用了从前一半的时间。
九天跑起来的那一刻,衡门五千死士的死期就定了——因为猫的速度,就是死神收割的速度。
转弯时后腿蹬地,在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爪痕。
那是它新生的骨骼第一次用力,泥地记住了。
赵野蹲在火堆旁,看着那只花猫跑圈。
“它——它不瘸了?”
“它早就好了。”李谲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往外看了一眼。
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山路上。
“是我一直不敢拆布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