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南废弃汤池。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池面泛着冷白的光。
李谲安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闭着眼。
九天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水滴声。不是从屋顶漏下来的——是从池底传上来的。
她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水凉了。出来吧。”
池水炸开,一道黑影跃出,短刃直刺咽喉。
她没有退,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偏了一下头——短刃擦过耳际,削断一缕发丝。
她睁眼,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夹住刀刃轻轻一掰。刀尖断了。
黑影愣了一瞬,就这一瞬,她一脚踢在他膝盖上,趁他重心不稳,反手一掌切在他颈侧。
黑影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黑影不说话。
她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展开扫了一眼——“丙七。得手后勿留活口。信物带回东宫。”
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回去告诉二皇子,想要我的命,让他加冕那天亲自来。”
黑影咬着牙爬起来,踉跄着翻窗逃走。
九天走过来嗅了嗅地上的断刃,打了个喷嚏。
她弯腰拍了拍九天的脑袋。“走了。南门。”
戌时三刻。南门挑夫路入口。
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她伸手握住,青芒从指缝间溢出,锁簧崩断。
巷道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一线天。走了十步,她停下。
前方五个人堵在巷道尽头,手里都握着刀。
领头的刀疤脸咧嘴笑了:“李将军,等你很久了。”
“等我干什么?”
“等你送死。”
“就凭你们五个?”
刀疤脸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谲安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五人同时扑上。
第一个人挥刀劈向她头顶,她没有躲——伸手握住了刀刃。血从指缝间涌出。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忽然想起太傅府后院握住铜锁的那个瞬间——母亲房门前,锁碎成两半。那道旧伤还没好透,新伤又叠在上面。
她看着裂口,想起母亲的信——“如果他不给你,就自己去拿。”
她不恨他,只是做不到不恨。
她收紧手指攥紧掌心,让疼痛把多余的东西压下去。
她反手夺刀,刀背砸在那人太阳穴上。踩墙翻身,从两人头顶越过,落地一刀横扫,刀锋划过两人的小腿。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剩下两个刀尖发抖的人。“还要打吗?”
刀掉在地上,人转身就跑。
她走到刀疤脸面前,用刀尖挑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鹤衔铜钱纹身。
“衡门的人。丙三。”
她把刀尖移开。“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后天加冕典礼,我会去。让他把位置坐稳了。”
回到民宅时天已经快亮了。
清颜的娘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根棉线。她看着李谲安缠着布条的手:“又伤了?”
“小伤。”
李谲安把九天放在膝盖上,从怀里取出那两半拼在一起的鸳鸯玉佩对着晨光端详。
“素心”两个字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金銮殿方向传来礼乐彩排的声响。
加冕典礼,还剩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