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谲安中途变招了。
她不是真的要用拳。
她在贴近他中路的瞬间,脚尖点地,身体猛地一拧,整个人从他左侧滑了过去——不是攻击,是突破。
她想绕过他,直接冲进回廊。
赵无极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没有转身追她,而是反手拔出横刀,刀背朝外,横扫向她的后腰。
这一刀不是要砍她,是要逼她停下或后退。
李谲安听到了刀风。
她没有回头,没有躲。
她继续往前冲,在刀背即将扫中她后腰的瞬间,她伸手握住了回廊的柱子,借力一拉,整个人贴着柱子转了半圈——刀背擦过她的衣摆,削下一片布料。
她落地时,已经站在了赵无极的身后,回廊的另一端。
“好刀。”她说,“可惜是刀背。”
赵无极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小姐的功夫,比十年前更刁了。”
“你比十年前更慢了。”
赵无极没有反驳。他把横刀收回鞘中,侧身让开了路。
“大人的书房在东边第三间。您应该记得。”
李谲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回廊深处。
她走过回廊,绕过正堂,站在书房的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
李崇安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公文。
他听到开门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我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父亲。”
他的手指僵住了。
公文从他手里滑落,卷轴滚到桌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人。
一个月前在封王隘口,他站在山巅,亲手传令放箭。
他亲眼看着重箭钉穿她的胸膛,亲眼看着清颜在她面前被射杀,亲眼看着李婉姝把毒饼塞进她嘴里。
他确认她死透了,才转身离开。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活着。
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要冷。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回来了。”
“回来了。”
李谲安走进书房,在书案对面坐下。
“我来,不是找你算账。欠我的,欠三千人的,欠那三十一人的——那些账,加冕典礼那天,我会在金銮殿上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站起来,走向书房侧门。
“今天我来,是拿一样东西。我妈的东西。”
李崇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房间,你是不是还留着?”
沉默。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桂花树的声音。
“……留着。”李崇安的嘴唇动了动,“一直留着。没人进去过。二十年。”
李谲安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书房侧门。
她记得那条路——从书房穿过回廊,走到后院最深处,有一间单独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那是她母亲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