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双手抱头,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心疼得直跺脚。
“承重墙裂了!整栋楼都要成危房了!你知不知道这要赔多少钱!”
克拉克的笑容僵住了。
嘴巴半张着。发不出声音。
“他们有枪……”克拉克憋出一句话。
“枪?我的保险柜是防爆的!他们抢点现金就算了,保险公司会理赔!”
老板冲上来,双手死死揪住克拉克的红披风。
“你把承重墙撞坏了!这是人为破坏,保险公司不赔!”
老板眼睛红了。声音劈了叉。“你要赔我的店!”
门外的人越围越多。
那个保时捷车主跑了三个街区追了过来。
胖子气喘吁吁,西装敞着。领带歪到一边。
“就是他!他在十字路口把路踩塌了!”
保时捷车主挤进人群,指着克拉克破口大骂。
“我的挡风玻璃全碎了!换原厂件起码两万美金!”
人群炸了锅。
没人去看地上那两个持枪抢劫的暴徒。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克拉克身上。
十几部手机举起来。摄像头全对着克拉克。
“这人哪来的?沃特公司的名册上没见过这号人啊。”
“野鸡义警。做事根本不顾后果。就是个破坏狂。”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满脸厌恶。
“他刚才冲过来差点把我女儿的推车掀翻。这种怪物就该抓进监狱。”
“看看他穿的那身穷酸样,估计赔不起钱。”
指责声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每一句话都带着大城市的精明和刻薄。
克拉克慌了。
他在农场长到二十多岁,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胡乱摆动。试图解释。
“不是的。我只是想帮忙。他们要杀人。”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救的女店员。希望能得到一句作证。
女店员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趁着老板抓着克拉克理论的混乱,抓起地上的包。
贴着墙根,低着头溜出了店门。
她不想卷入这种砸烂几百万店铺的麻烦里。连一句谢谢都没留。
克拉克的手停在半空。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脸上的红晕退去,变成了惨白。
堪萨斯农场的阳光和父亲的教诲,在大都会冰冷的霓虹灯下碎了一地。
他想做好事。他确确实实救了人。
但这里的人只算账。不看心。
在这个被沈彻和沃特公司制定了新规矩的城市里。
没有注册的英雄行为,没有资本背书的正义。
就是非法的破坏。
围观群众的手机闪光灯不停地闪。刺得克拉克闭了闭眼。
“快报警!让警察抓他!”
“沃特公司呢?交了税就不能管管这种野生变异人吗?”
老板死拽着克拉克的披风不松手。
“今天拿不出钱,你哪也别想去!”
克拉克不敢用力挣脱。他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把老板的胳膊扯断。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高大强壮的身体缩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
就在他百口莫辩、进退两难的时候。
外围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吵闹的声浪出现了一个缺口。
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自动向两边退让。
一个穿着深蓝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抹了发油梳得一丝不苟。
胸口的翻领上,别着一枚银色的“V”字徽章。
沃特公司。法务部律师。
律师的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嘎吱作响。
他走到克拉克面前。
没有看周围满地的狼藉,也没理会叫嚣的金饰店老板。
他从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件。
纸张很硬。透着一股打印机刚出墨的刺鼻气味。
律师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
把那张印着天价索赔数字的律师函。
冷冷地拍在了克拉克胸口那个歪斜的黄线“S”标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