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声音瞬间被风撕碎。
法兰奇右手拉动枪栓。
黄澄澄的特制子弹被推入枪膛。闭锁。
十字准星缓缓移动。
越过沈彻的肩膀。越过下巴。
最终,死死套在沈彻的右侧太阳穴上。
那里是人类头骨最薄弱的地方。
只要反物质接触到皮肤。哪怕他的头骨是钛合金做的。
也会在瞬间湮灭成一团虚无。
法兰奇的右手食指,搭在了冰凉的扳机上。
手指在发抖。
连续三天的熬夜,加上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风速测量仪在镜框边缘显示着数据。
偏西风。每秒两点五米。
距离。一千零五十米。
法兰奇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提前量。准星微微往左上方偏了半寸。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一滴。顺着眉毛流下来。
流进右眼里。
眼睛一阵酸涩的刺痛。
法兰奇赶紧松开右手。用脏兮兮的袖口在眼睛上胡乱蹭了一下。
不能失误。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重新握住枪柄。
食指再次贴紧扳机。
“吸气……”
肺部灌满曼哈顿冷冽的空气。胸腔高高鼓起。
“呼气……”
他在呼气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屏住了呼吸。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烂尾楼防尘网的哗啦声听不见了。楼下汽车的喇叭声消失了。
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端着茶杯的男人。
法兰奇手指发力。
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装了特制消音器的枪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像是在密封的铁桶里点燃了一个大号炸药包。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在肩膀上。
法兰奇发出一声闷哼。
右侧锁骨传来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肩膀瞬间麻木。
枪口喷出一团半尺长的幽蓝色火焰。
特制的反物质子弹脱膛而出。
空气被弹头撕裂。
子弹表面因为极速摩擦空气,瞬间烧得通红。
但弹头内部,那抹幽蓝色的毁灭光芒却越来越亮。
一千米的距离。对这颗电磁加速的子弹来说。
不到一秒。
法兰奇顾不上肩膀的剧痛。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死死盯着瞄准镜。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怪物的脑袋炸成一团血雾。看着那颗高傲的头颅凭空消失。
子弹飞越了宽阔的主干道。
瞬间穿透了沃特大厦那层航空级防爆玻璃。
玻璃没有大面积碎裂。只留下一个圆滑的弹孔。边缘呈现出高温熔化的平滑。
弹头带着那股能抹杀一切的幽蓝光芒。
精准无比地。
砸在了沈彻的右侧太阳穴上。
弹头外壳碎裂。微型磁场停止运转。
反物质接触正物质。
法兰奇张开嘴。准备迎接那场无声的湮灭。
但是。
没有爆炸。
没有血雾。
连一丝火花都没有冒出来。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
穿透了一千米的距离,竟然诡异地传到了法兰奇的耳朵里。
像是有人拿了一粒芝麻,随手弹在了一整块实心钢板上。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空灵。
瞄准镜里。
沈彻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他手里的白瓷茶杯稳稳端着。
杯口的白汽还在慢悠悠地往上飘。
连一滴茶水都没晃出来。
反物质子弹在接触到那层皮肤的瞬间。
内部结构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绝对力场,强行压死了。
湮灭反应还没开始,就被硬生生憋回了原点。
那坚硬的特制弹头瞬间变形。
像一块拍在墙上的橡皮泥,直接瘪成了一个铁饼。
巨大的动能无处释放。
反弹了。
法兰奇还在发愣。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他看着瞄准镜里,那个变形的蓝色光点猛地变大。
“嗖——”
刺耳的破空声在头顶炸响。
那颗被弹回来的废弹头,速度比去的时候更快。
直接擦着法兰奇的头皮飞了过去。
高温燎焦了头发的糊味,瞬间钻进鼻腔。
一缕卷曲的头发被削断。打着旋儿落在枪管上。
法兰奇双手一软。
沉重的狙击枪从水泥矮墙上滑落。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往后一倒。
一屁股瘫坐在天台的脏水坑里。
头皮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伸手一摸,指尖沾了一道血痕。
差半公分。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法兰奇大口喘着气。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对面那栋完好无损的玻璃大楼。
一股无法控制的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浸透了脏兮兮的牛仔裤。滴在水泥地上。
他尿了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