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闷得能闷死人。
休伊裤裆里的尿骚味,混着布彻尔砸碎显示器的塑料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法兰奇待不下去了。
他看着布彻尔像个疯子一样趴在地上,拿着红笔在满地的废纸上画圈。那张长满青色胡茬的脸已经扭曲了。
“找魔法……找辐射……”布彻尔嘴里神经质地念叨。
法兰奇摇了摇头。
他是个技术人员。他不信神棍的咒语,也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外星波段。
他只信科学。只信物理层面的绝对破坏力。
法兰奇转过身。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走进隔壁自己的工作间。反手把门反锁。隔绝了外面的疯人疯语。
工作台上堆满了废弃的电路板和枪械零件。
法兰奇抓起桌角的半瓶劣质伏特加。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管烧进胃里。
他剧烈咳嗽起来。胃酸直往上涌。
他把酒瓶重重砸在铁桌上。玻璃瓶底磕出一道白印。
不能就这么认输。
毒药没用。炸药没用。是因为常规武器的上限太低。
碳基生物的肉体再硬,也得遵守物质守恒定律。
只要把构成他身体的物质直接抹除,他拿什么活?
法兰奇拉开工作台最底下的铁抽屉。
抽屉滑轨生了锈,拉得有些费劲。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他几年前在黑市花了高价买来的半成品资料。
反物质武器概念图。
只要一点点微型的反物质,接触到正物质的瞬间,就会发生湮灭。
那是宇宙中最纯粹的毁灭能量。不讲道理,不看防御。
碰上就没。
但造这东西。需要精密的磁悬浮约束装置。
还需要钱。天文数字的钱。
黑袍纠察队的账上早空了。
法兰奇摸出兜里的旧手机。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听筒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和俄国黑帮老大粗重的喘气声。
“法兰奇。”俄国佬咬着雪茄说话,声音含糊。“你还欠我五十万。怎么,嫌命长了?”
“我要借钱。三百万。”法兰奇咬着牙。
音乐声小了。
“三百万美金?”俄国佬冷笑出声。“拿什么抵押?你那几根排骨?”
“黑袍纠察队所有安全屋的坐标。”法兰奇咽了口唾沫。“加上布彻尔的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布彻尔的脑袋,在黑市上值不少钱。
“半小时后。钱进你的不记名账户。”俄国佬挂断了电话。
法兰奇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把命押了上去。破釜沉舟,这是最后一搏。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法兰奇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穿梭在纽约地下黑市的各个角落。
他用高利贷买来了军用级的电磁加速轨道。
买来了最高精度的磁悬浮约束弹托。
工作间里的灯三天没关。
法兰奇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眼眶深陷。
他戴着厚重的防静电手套。
脱下手套,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工作台上。一把造型怪异的狙击枪组装完毕。
枪身哑黑。没有烤蓝,没有反光。
枪管比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还要粗上一圈。里面塞满了电磁加速线圈。
造价三百万的杀器。
只为开一枪。
下午两点。纽约曼哈顿。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沃特大厦对面,隔着一条宽阔的主干道,是一栋停工的烂尾楼。
主体框架建了三十多层。外面搭着绿色的防尘网。
电梯井里全是积水。没通电。
法兰奇背着沉重的黑色枪盒。顺着满是灰尘的消防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弥漫着尿骚味和水泥灰的味道。
他爬得气喘吁吁。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那把特制狙击枪重达四十公斤。
背带勒进他的肩膀肉里,磨破了皮。
每迈上一个台阶,大腿肌肉都在打颤。
但他没有停。复仇的火焰在红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燃烧。
终于推开顶层天台的铁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空的风很大。吹得烂尾楼边缘的防尘网哗啦啦直响。
法兰奇走到天台边缘。蹲在一堵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后面。
冷风吹透了他单薄的破夹克。他打了个冷战。
解开枪盒的金属卡扣。掀开黑色海绵垫。
特制狙击枪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机油的冷硬气味。
法兰奇把枪身抱出来。架在水泥墙上。
按下两脚架的弹簧锁。“咔咔”两声脆响。脚架稳稳扎进水泥地的缝隙里。
他趴在地上。
水泥地上的沙砾硌着他的手肘。
枪托死死抵住右侧肩膀。脸颊贴上冰凉的枪腮托。
他掀开高倍瞄准镜的防尘盖。
右眼凑过去。
十字准星在镜头里轻微晃动。
手指转动焦距旋钮。
一千米外的沃特大厦。一百一十二层。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地出现在瞄准镜里。
防爆玻璃挡不住高倍镜的穿透。
法兰奇看到了目标。
沈彻。
那个让他们陷入绝望的怪物。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身上穿着一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高定西装。
背挺得很直。
沈彻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今天没喝威士忌。杯口正往上冒着袅袅的白汽。
他低头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姿态闲适。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又像个看蚂蚁搬家的看客。
法兰奇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你今天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