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电脑的屏幕暗下去。
克拉克在大都会街头被老太太用雨伞戳鼻子的滑稽画面消失。
沈彻端起桌上的水晶酒杯。
杯子里装了半杯波尔多红酒。他晃了晃杯底,红色的液体在玻璃上挂出一道黏稠的痕迹。
蠢。他心想。
真超人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堪萨斯农场的干草。
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很急。这台机器直通沃特公司全球十三个最高级别的绝密设施。平时像个摆设。
沈彻放下酒杯。抓起听筒。
没按免提。听筒里传出刺耳的静电杂音。
接着是夹杂着俄语的英语。声音劈裂,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恐慌。
“沈总!挡不住!四区沦陷了!”
是沃特公司俄罗斯秘密实验室的主管。
背景音里有重机枪扫射的轰鸣。还有混凝土墙壁接连倒塌的闷响。
“说清楚。”沈彻声音很稳。
“零号实验体……他醒了!冷冻舱从里面被暴力炸开!”
主管快哭了。
“他杀了半个基地的人。安保队的穿甲弹打在他身上连皮都没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金属门变形的金属疲劳声刺痛耳膜。
“谁?”沈彻问。
“士兵男孩!”主管吼得嗓子破音。
“他撕碎了钛合金闸门。抢了停机坪上的军用运输机。正在横跨大西洋,直接往美国飞!”
“他的坐标对准了纽约!”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然后是人体骨骼被硬生生砸碎的脆响。主管的惨叫断在半截。
听筒里只剩下死寂的电流声。嘟嘟地响着。
沈彻把听筒扣回座机。
士兵男孩。沃特公司上世纪最拿得出手的招牌。
也是克洛伊基因的原始提供者。
一个活在二战时期的老古董。被冷冻在俄罗斯几十年的老冰棍。
现在居然自己砸烂棺材爬出来了。
沈彻靠在真皮椅背上。指节敲了敲黑曜石桌面。
这世界还真是个破烂回收站。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都能跳出来诈尸。
门推开了。
克洛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冰淇淋。
她换了一套新的制服。蓝底红星。布料勒得很紧。
挖了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一点粉色的奶油。
“谁的电话?”她含糊不清地问。
“一个老熟人。”沈彻说。
“谁?”
“你血缘上的爹。”
克洛伊愣了一下。塑料小勺停在嘴边。
她咽下嘴里的冷饮。歪着头。
“爹?”克洛伊眨了眨眼。“那我可以把他的肠子扯出来,挂在沃特一楼的大门上吗?”
沈彻笑了。喉结滚了一下。
“随你高兴。”
话音刚落。
窗外的天空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一架没有涂装的军用运输机,贴着曼哈顿的高楼飞过来。
速度快得反常。机翼直接擦过旁边一栋商厦的避雷针,擦出一长串火花。
运输机的侧舱门敞开着。狂风倒灌。
一个人影站在舱门边缘。没带降落伞。
人影纵身一跃。
像一颗绿色的陨石,斜着砸向沃特大厦的顶层。
“轰!”
昨天刚换好的航空级防爆玻璃,瞬间爆碎。
整面墙的玻璃渣像暴雨一样射进办公室。扎在地毯和墙纸上。
狂风卷着燃油的焦糊味灌进来。
一个男人重重地砸在波斯地毯上。
地板塌陷下去一个半米深的坑。木刺乱飞。
男人直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他穿着暗绿色的老式战术服。胸口挂着一块带鹰徽的厚重金属盾牌。
金发有些乱。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
浑身散发着劣质伏特加和浓烈的火药味。
士兵男孩。
他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嘎吱作响。
眼睛扫过黑曜石办公桌。扫过墙上的现代油画。
“这破地方。”士兵男孩啐了一口。“装得像个法国窑子。”
唾沫落在干净的地毯上。
他把手里的盾牌“当啷”一声扔在地上。金属砸在大理石砖上震耳欲聋。
他抬手一指沈彻。
“你。哪来的小白脸?”
士兵男孩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双腿一翘,沾着泥巴和血迹的军靴直接架在黑曜石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