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岷的义肢敲在引擎盖上,当当响,像在骂人。
你让我拿灯换命,老头蹲在光磁核心旁边,手指抠着那圈松脱的耦合环,知不知道一盏探照灯的供能模块,够这铁疙瘩续半个钟头?拆三盏,换九十分钟。九十分钟,你当暮环是散步道?
冼烛蹲在他对面,把第九盏灯的外壳拧开。九十分钟够我们找到那截旧路基。
够个屁。黑线现在贴得多近你数过没有?灯一少,它涌进来六米,你亮回去三秒——可你拆灯的时候,是亮不回去的。
这一点冼烛当然数过。就在刚才那一进一退之间,他已经把账算到了骨头里。
所以拆灯的时候,他说,你我来当那三秒的人。
霍岷抬头看他,独眼眯起来。什么意思。
灯灭的那一下,结界有个空当。空当里,蚀影会扑最亮的目标。冼烛把供能模块从灯壳里拔出来,金属凉得扎手,我和你,站到尾车两侧去。我们身上有微光背心,够把它们引开三秒。
你当自己是饵?
饵比全城种子便宜。
老头啐了一口,没再劝。他认得这种人——启明城那帮守灯的全是这种人,最后活下来的偏偏是这种人里最不要命的那个。
模块拆到第二盏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蚀影。是稔。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尾车挡板边上,怀里抱着那只从不发声的旧收音机,眼睛睁得溜圆,盯着冼烛手里那块发光的模块。
烛哥,稔小声叫,它响了。
冼烛手一顿。什么响了。
收音机。稔把机器递过来。机器外壳裂了道缝,里面传出极细的电流音,不是杂音——是两个音节,反复,像有人在敲摩斯码,又像一段被掐断的坐标脉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