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最后十七公里(1 / 2)昼噬首页

冼烛数着灯。

曳光号头顶那排十二盏探照灯,此刻还亮着九盏。三盏在他眼皮底下灭掉的时候,整座城往西倾斜的坡度都像是陡了一寸——灯一少,罩住车队的人造昼就薄一分,背后的黑就探进来一分。

他蹲在灯阵主控舱里,三根外翻的指节搭在调频轮上,耳朵贴着舱壁。引擎的嗡鸣从脚底传来,比上个钟头沉,像一头老牛被抽着鞭子还在喘。

主操,通讯器里是应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暮环后缘又推进了四百米。按这个速度,我们离烽燧七还有十七公里,天——

她没说完。在这条带子上,不是比喻。

三年前那场大停转之后,太阳被焊在了东边的天上。世界被切成了三片:朝阳的一侧烤成焦壳,背阳的一侧结着黑冰,中间这一百八十公里的黄昏,是活人能喘气的全部地方。它每一天向西挪不到四十公里,曳光号就得跟着挪,永远走在光还能罩住的那条窄带上。停下,等于把脖子递给背后的永夜。

而永夜里长东西。

引擎负荷多少?冼烛问。

九十一。霍老头说再压就爆缸。

压到九十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你疯了。

冼烛把调频轮往右拧了半格,探照灯的亮度跟着跳了一档。罩住车队的白光往外涨了涨,背后那道黑线的边缘,几团模糊的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蚀影。它们没有形状,像被光烤退的影子有了重量,顺着暮环的后缘爬进来,专吃带温度和光的东西。冼烛在三岁大的稔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学会辨认它们的——光一弱,它们就往前涌;光一强,它们就退。

可光是会用完的。

主操,应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一点他熟悉的不安,霍岷说,光磁核心的耦合松了。不是负荷的问题,是结构。我们撑不到烽燧七。

冼烛没回头。主控舱的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瘦,颧骨高,眼一直眯着,像在估量每一缕光的分量。

那就修。他说。

没有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