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最后十七公里(2 / 2)昼噬首页

那就拆。

他切断了通讯,伸手按下一盏灯的独立开关。第九盏灯熄了。罩子的白光肉眼可见地塌了一块,背后黑线猛地往前一窜,最前头的一团蚀影几乎贴到了尾车的挡板——尾车里装着全城的种子和药。

冼烛盯着那团黑看了两秒,重新把灯拧亮。黑线退回去。他记下了这一进一退的尺度:现在每熄一盏灯,黑线能涌进来大约六米,再亮回去要花三秒。

他在心里排了一遍:十二盏灯,最坏的情况全灭,黑线推进七十二米。尾车到主控舱的距离是六十八米。

也就是说,如果灯全灭,永夜会先一步咬住种子和药,而不是先咬住他。

这个念头让他反而安静下来。他从来不信运气,只信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

应栖。

把尾车的人撤到中段。霍岷拆东墙的耦合件,补西墙的核心。我们不用撑到烽燧七。

那撑到哪?

冼烛抬眼,看向主控舱前方那块蒙着灰的观测屏。屏上,暮环的等高线缓缓向西流淌,像一条永远在退的河。

撑到下一个能歇脚的地方,他说,十七公里里,总有一截旧路基是平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另一件事——三年前,他所在的头一座城也是这样,灯阵一夜之间全部熄火。那年他二十四,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唯一一个。后来他反复回想那个夜晚,越想越不对:启明的灯不是坏掉的,是被谁,一格一格,亲手关掉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现在,他看着观测屏上蚀影推进的节律——一涌,一退,再涌,节奏太整齐了,整齐得像在听什么号令。

冼烛把调频轮攥进掌心。

全城听好,他按下广播,灯会闪,别慌。跟着光走,别跟着人走。我们不停。

曳光号在黄昏里往前碾,十二盏灯剩九盏,九盏里还要再拆三盏去换核心。十七公里外,烽燧七的轮廓还埋在尘雾里。

而身后的黑,已经学会了数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