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住在仓库后面的员工宿舍里，二楼尽头的一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沈岸敲了门。门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中等身材，国字脸，头发很短，穿着一件灰色T恤。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看见沈岸的证件，表情变了一下。

“赵德厚？”

“是我。怎么了？”

“李满仓的案子。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赵德厚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他的手指很长，指节不明显，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模一样。他看了沈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和一个烟灰缸。赵德厚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但掌心有茧。一个干活的人。

“赵德厚，李满仓死的当天下午，你在哪？”

“在外面办事。城东区那边有一个供货商，我去谈原料的事。”

“你的车没动。手机信号也在仓库区。”

赵德厚沉默了几秒。“我……我走过去的。不远。”

“你走过去的。但你的手机信号在仓库区，从下午三点到五点。你说你在外面办事。供货商叫什么？在哪？”

赵德厚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掌心有茧，跟画面里的手一样。

“赵德厚，李满仓死的时候，监控被删了半小时。仓库的钥匙只有两个人有。你一把，李满仓一把。李满仓死了，剩下你那一把。”

“我没有删监控。我不知道谁删的。”

“但你有钥匙。你有监控室的钥匙。”

赵德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

我站在桌子旁边，看着赵德厚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我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赵德厚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手在翻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一摞单据。手把单据拿出来，翻了几页。然后画面断了。另一双手出现在画面里。手指粗短，掌心有茧。那是李满仓的手。李满仓的手在推赵德厚。赵德厚往后倒。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画面里的手，翻文件夹的是赵德厚，推人的是李满仓。跟李满仓工装上看到的画面是反的。李满仓工装上看到的画面里，推人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但现在碰赵德厚的手，画面里推人的是李满仓。两个人互相推过。

“沈警官，我看到了两个画面。李满仓工装上，推人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赵德厚手上，推人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两个人互相推过。不是一个人推了另一个人。是两个人扭打。”

沈岸看着赵德厚。“赵德厚，你跟李满仓打过架？”

赵德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那天下午，我回了仓库。李满仓在办公室翻文件夹。我看到他在翻那些单据。那些单据是走私原料的进货单。他发现了。他跟我说要报警。我让他别报。他不听。我们吵了起来。他推了我一把，我撞在货架上。我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他往后倒，后脑撞在货架角上。我没想到他会死。”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吓坏了。我把他的工装挂好，把监控删了。然后我跑了。我躲在外面，第二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删了监控。你把他的死伪装成意外坠落。”

“对。我删了监控。我把他拖到货架下面，让他看起来像是从货架上摔下来的。然后我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