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把笔录本放在桌上。“赵德厚,把这些写下来。从头开始。走私原料的单据,你们仓库的进货渠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赵德厚拿起笔,手在抖。他写了三页纸。写完之后,沈岸把笔录收好。
“赵德厚,你涉嫌故意杀人、销毁证据。现在正式拘留你。”
赵德厚站起来,双手铐在身前。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是那个入殓师?”
“对。”
“李满仓的工装,你碰过了?”
“碰过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从背后推了他。”
赵德厚低下头,没有说话。沈岸把他带了出去。
我站在宿舍里,看着桌上的手机和烟灰缸。赵德厚和李满仓是搭档。两个人一起管仓库。一个管进出货,一个管调度。搭档三年。李满仓发现了走私原料的单据,要报警。赵德厚不让他报。两个人扭打。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赵德厚交代了。李满仓发现了走私原料的单据,要报警。两个人扭打。李满仓后脑撞在货架角上。赵德厚删了监控,伪装成意外坠落。搭档三年,因为一批走私原料,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
沈岸回了消息:“知道了。赵德厚带回局里。走私原料的案子交给缉私局。你回省厅吧。”
我走出宿舍,站在仓库的院子里。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气味。仓库门口停着几辆集装箱卡车。二楼的窗户关着,李满仓的工装还挂在墙上。
搭档三年。一个管进出货,一个管调度。因为一批走私原料,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德厚的手。活人的手。我看到了画面。两个人互相推过。不是一个人推了另一个。是两个人扭打。一个撞在货架上,后脑着地。另一个删了监控,伪装成意外。
搭档。
我骑上电动车,回了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操作台后面坐着。我把赵德厚的案子材料放在桌上。
“老韩,案子结了。搭档杀了搭档。因为一批走私原料。”
老韩把材料收好。“林默,你这个案子碰了活人的手。”
“对。碰了赵德厚的手。看到了两个人扭打的画面。”
“活人的画面,不是结局。你看到了扭打,但李满仓死的时候,赵德厚可能没想杀他。”
“对。赵德厚说是一时冲动。他没想到李满仓会死。”
老韩点了点头。“搭档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干活,一起管仓库。因为一批走私原料,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第九页上是“第十三具”。第十页上是“搭档”。我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李满仓和赵德厚。搭档三年。因为一批走私原料,一个死了,一个被抓了。”
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东的方向。港口区的灯还亮着。集装箱卡车在夜色里进进出出。李满仓的工装挂在二楼的墙上。赵德厚被带走了。搭档三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德厚的手。活人的手。我看到了画面。搭档三年的两个人,最后用一双手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