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秘书长宣判之后的第二天,我坐在省厅技术中心,把化工厂案的全部材料归档。
赵秀兰的账本是最后归档的。那本账本在锅炉房下面埋了二十年,塑料密封袋上有一层厚厚的泥。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准备装进档案袋。指尖碰到最后一页背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很薄的东西。账本的封底有一层硬纸板,纸板中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我把纸板拆开,纸条掉出来。
纸条很薄,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行字——“林建国,城北老工地钢筋工。查排污。找赵秀兰。”是赵秀兰的笔迹。她在账本封底夹了一张纸条,记录了我父亲的名字。
我把手放在纸条上。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只手。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手拿着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之后,手把纸条折好,塞进账本封底的纸板夹层。然后手把账本合上,递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手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我父亲的手。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盯着那张纸条。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他知道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跟赵秀兰认识。赵秀兰把账本交给了他。
但我父亲不是化工厂的工人。他是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他怎么会认识赵秀兰?怎么会拿到化工厂的账本?
我拨了孙晓燕的电话。“孙晓燕,你父亲在吗?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在。你等一下。”
几秒后,孙志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默,怎么了?”
“孙叔,你记不记得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她被周德明杀了。她的遗骸在城西工地下面埋了二十年。”
“记得。她的照片在我铁盒子里。夹层里那张。”
“赵秀兰的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林建国,城北老工地钢筋工。查排污。找赵秀兰。’纸条是赵秀兰写的。我碰了纸条,看到了画面。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父亲看过化工厂的账本?”
“对。赵秀兰把账本交给了我父亲。但我父亲是城北老工地的钢筋工,不是化工厂的人。他怎么会认识赵秀兰?”
孙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林默,你父亲在城北老工地之前,在城西化工厂干过。他最早是化工厂的钢筋工。后来化工厂的活少了,他才转到城北老工地。”
“我父亲在城西化工厂干过?”
“对。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在化工厂干了两年,跟陈广福、赵大柱他们都认识。后来他发现化工厂的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是会计,她手里有账本。她把账本给你父亲看过。你父亲让她把账本藏好。然后他离开了化工厂,去了城北老工地。”
“他为什么离开?”
“因为周德明发现了他。周德明知道他在查排污的事,要处理他。你父亲提前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之后,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这一次没有让他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