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我父亲最早是化工厂的钢筋工。他发现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过。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又去举报。周德明把他埋了。

“孙叔，我父亲在化工厂的时候，跟赵秀兰是什么关系？”

“工友。赵秀兰是会计，你父亲是钢筋工。但他们认识。赵秀兰比你父亲小几岁，她叫你父亲‘林哥’。你父亲出事之后，赵秀兰想帮忙，但她帮不了。后来周德明杀了她。”

“所以我父亲查的不只是钢筋的问题。他在化工厂的时候就已经在查排污了。他换了工地，还在查。”

“对。你父亲一直在查。他在化工厂查排污，在城北老工地查钢筋。他发现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周德明杀了他。”

孙志刚顿了一下。“林默，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全。他在化工厂的事，我只知道一部分。但他查排污的事，赵秀兰知道得比我多。她把账本藏了起来，等着有人来找。她等到了你。她把账本交给你了。”

“她没有交给我。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留了信。她妹妹替她活了二十年。”

“对。赵秀梅替她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你找到了。你父亲的名字在账本里。他查过排污。他跟赵秀兰认识。他接过账本。他看过。”

我挂了电话，站在操作台旁边。赵秀兰的纸条在我手里。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赵秀兰把账本递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他看过这本账本。他查过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换了工地，继续查钢筋的问题。周德明杀了他。

我把纸条收好，放进证物袋。然后我翻开笔记本，在第八页的五个名字下面，写了两行字——“林建国。化工厂钢筋工。查排污。赵秀兰的账本。”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的大楼很高，从九楼看下去，城市铺在脚下。城西化工厂的方向，旧厂房拆了，物流园在建。我父亲在那里干过两年。他发现了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把账本给他看过。他让赵秀兰藏好账本。然后他跑了，去了城北老工地。他在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又去举报。周德明把他埋了。

他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周德明杀了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赵秀兰的纸条。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她拿着笔，在纸条上写字。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账本封底的纸板夹层。然后她把账本递给我父亲。我父亲接过账本，指节粗大，虎口有茧。

他看过这本账本。他知道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又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这一次没有让他跑掉。

我父亲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他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赵秀兰的账本还在。孙志刚的证据还在。赵德厚的文件还在。周志远的笔记本还在。何副秘书长的名单还在。

我找到了全部。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西化工厂的方向。那片土地下面，十二具遗骸被挖出来了。十二个名字。加上我父亲和李建国，周德明杀了十四个人。赵立平杀了三十八个人。五十二个。

五十二个。从二十年前开始，到周海生结束。

我父亲是第一个查排污的人。他在化工厂干了两年，发现了排污问题，跟赵秀兰说了。他让赵秀兰把账本藏好。然后他跑了。他去了城北老工地，发现了钢筋的问题。他又去举报。周德明杀了他。

他查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跟周德明有关。他死了。但他的账本还在。赵秀兰的账本还在。我找到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