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宣判

何副秘书长的案子在省高院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法庭很大，旁听席坐了三十多个人。省纪委的周处长坐在公诉人旁边，沈岸和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何副秘书长被两个法警带进来的时候，左手腕上还缠着一层薄纱布，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陷得很深。他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审判长，没有回头。

公诉人读了四十分钟的起诉书。何副秘书长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贿赂三百余万元。明知周志远、赵立平、周德明等人实施故意杀人、伪造死亡证明、诈骗赔偿金等犯罪行为，仍为其提供保护，致使多名被害人死亡。加上他在留置期间交代的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五具遗骸，罪名又加了一条。

审判长敲了法槌。“被告人何某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何副秘书长站在被告席上，听着审判长念完判决书。他没有表情。法警把他带下去的时候，他经过旁听席，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沈岸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何副秘书长判了死缓。他交代了城北和城东化工厂的事，省高院考虑了立功表现。否则就是死刑。”

“他活下来了。”

“对。但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他跑不了。”

沈岸吐了一口烟。“林默，你碰了他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我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我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但他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然后他交代了城北和城东化工厂的事。”

“那个画面是真的。但何副秘书长没有死。他活下来了。”

“对。他活下来了。他在监狱里。他不会再自杀了。”沈岸把烟头扔了，“你碰活人的手，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但那个画面不一定是结局。你可以看到画面，但你不知道那个画面之后会发生什么。何副秘书长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我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我脸上有血。但那个画面里，他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他活下来了。”

“所以活人的画面，不是死人的画面。死人的画面是最后的几秒。活人的画面，可能是中间的一段。你不知道那个画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岸看着我。“对。你碰活人的手，看到了画面。但画面之后的事情，你控制不了。你不知道那个画面是不是结局。何副秘书长躺在留置室的地上，但那是他自杀未遂的画面，不是他死的画面。”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今天凌晨，那个画面发生了。何副秘书长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但何副秘书长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

“沈警官，你说得对。活人的画面，不是最后的画面。我不知道那个画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对。所以活人的手碰不得。你不知道你看到的画面是什么意思。”

沈岸把车门拉开。“走吧。何副秘书长的案子结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五具遗骸也确认了。化工厂的案子十二具遗骸，全部火化，骨灰交还家属。周德明杀了十四个人，赵立平杀了三十八个人。五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