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村在城北郊区的边上，离城北老工地不远。我骑电动车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把几棵老槐树照得发黄。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墙灰瓦，院子连着院子。

我找到村委会，一间平房，门上挂着“钱家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门锁着，隔壁的小卖部还开着灯。我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电视。

“大姐，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钱大柱的人？”

女人抬起头。“钱大柱？他死了。好几年了。”

“死了？”

“对。五年前死的。肝癌。他以前在化工厂开车，后来厂子倒了，他回村种地。没几年就查出病了。他老婆还在村里，住在村东头第三家。”

“他老婆叫什么？”

“刘桂芬。你找她？”

“对。”

我走出小卖部，沿着村路往东走。第三家是一个小院子，院墙很矮，门口种着一棵枣树。院子里亮着灯，有人影在窗户后面走动。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

“你是钱大柱的妻子刘桂芬？”

“你是？”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钱大柱的事，想跟你聊两句。”

刘桂芬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钱大柱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钱大柱穿着工装，瘦，头发很短，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女人站在他旁边，圆脸，短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照片上的赵秀兰长得一模一样。圆脸，短发，碎花衬衫。是同一个人。但第八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确认了，城西工地下面埋的那具遗骸就是赵秀兰。赵秀兰二十年前就被杀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谁？

“刘大姐，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刘桂芬看了一眼照片。“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钱大柱以前给她开车。”

“赵秀兰跟钱大柱是什么关系？”

“同事。赵秀兰是会计，钱大柱是司机。化工厂倒闭之前，赵秀兰经常坐钱大柱的车去区里办事。两个人关系不错。”

“赵秀兰后来去哪了？”

刘桂芬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我不知道。钱大柱从来不跟我说。但他死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赵秀兰。他说他对不起赵秀兰。他说他没有帮上她。”

“赵秀兰怎么了？”

“我不知道。钱大柱死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赵秀兰没有跑。她被周德明杀了。埋在化工厂旁边。他说他亲眼看到的。”

“他亲眼看到的？”

“对。他说那天晚上他开车送赵秀兰回家。到了赵秀兰家门口，周德明和赵立平站在那里等着。赵秀兰下了车，周德明跟她说了一句话，她脸色变了。然后周德明把她带走了。钱大柱开车跟在后面。他们到了城西一个工地。周德明把赵秀兰拖下车，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躲在车里，看到了全过程。”

“他为什么没有报警？”

“他怕。周德明那时候已经是副区长了。他一个司机，不敢报警。后来化工厂倒闭了，他回了村。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赵秀兰。他死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赵秀兰的事，让我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赵秀兰有一个妹妹。叫赵秀兰。两个人同名同姓。姐姐是化工厂的会计，妹妹在南方打工。姐姐被杀之后，妹妹回来了。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去了临江。她说她要替姐姐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