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的妹妹?”
“对。钱大柱说,赵秀兰的妹妹在临江开了一个裁缝铺。她改了名字,叫赵秀兰。她说她要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她。她把姐姐的账本藏在了化工厂的锅炉房下面。”
临江的赵秀兰。裁缝铺。她不是真正的赵秀兰。她是赵秀兰的妹妹。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她替姐姐活着。她等了二十年。
“刘大姐,赵秀兰的妹妹现在在哪?”
“不知道。钱大柱死之前说,她还在临江。但她可能走了。她等了二十年,可能不想再等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钱大柱和赵秀兰的合影。赵秀兰圆脸,短发,碎花衬衫。她的妹妹跟她长得像吗?她用了姐姐的名字,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留了信,等着有人来找她。
“刘大姐,钱大柱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笔记本、纸条、任何东西?”
刘桂芬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他以前开车的时候记路线的。他死之前那几天,在笔记本后面写了一些字。我不识字,没看。”
“笔记本还在吗?”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
刘桂芬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我接过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是行车路线记录,后面几页是钱大柱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赵秀兰被周德明杀了。赵立平动的手。我看到了。赵秀兰的妹妹在临江。她叫赵秀兰。她等着有人来找她。账本在化工厂锅炉房下面。钱大柱,2019年。”
五年前写的。钱大柱死之前写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真相留在了笔记本里。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
“刘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
“带走吧。钱大柱等了五年。现在可以交出去了。”
我把笔记本收好,走出刘桂芬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给沈岸打了电话。
“沈警官,临江的赵秀兰不是赵秀兰。她是赵秀兰的妹妹。真正的赵秀兰二十年前被周德明杀了,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亲眼看到的。他死之前把真相写在了笔记本里。”
沈岸沉默了几秒。“两个赵秀兰。姐姐被杀,妹妹替她活着。妹妹用了姐姐的名字,去了临江。她藏着账本,等着有人来找她。”
“对。她留了信。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她替姐姐等了二十年。”
“她还在临江吗?”
“不知道。钱大柱五年前写的笔记本,说她在临江。但我上个月去临江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三四个月前走的。”
“她可能知道有人会来找她。她等到了。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但她不想见人。”
“她累了。”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赵秀兰的妹妹还活着。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你想找她吗?”
“想。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她改了名字,用了姐姐的名字。她可能去了别的城市。也可能还在临江。”
“我让人查临江的暂住记录。赵秀兰的妹妹,可能用了别的名字。”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身边闪过。赵秀兰。两个赵秀兰。一个被杀,一个替她活着。妹妹用了姐姐的名字,在临江开了十几年裁缝铺。她藏着账本,等着有人来找她。她等了二十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钱大柱的笔记本,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他的手在抖,但他写完了。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把真相留在了笔记本里。他等了五年。现在笔记本到了我手里。
赵秀兰的妹妹还在某个地方。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把账本交出来了。但她不想见人。
我会找到她。但这一次,我不碰她的手。她替姐姐等了二十年,该让她安静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