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派了三组人,用了五天时间,联系上了那十二个被代签火化的工人中的七个家属。
七个家属分散在四个省份。沈岸让我跟着其中一组,去了最近的——城郊的一个村子。死者叫王建国,四十二岁,瓦工。死亡时间是两年前,城北工地,死因写的是“意外坠落”。
王建国的妻子叫刘秀芬,在村里开一个小卖部。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往货架上摆方便面。看到沈岸的警官证,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方便面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建国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沈岸把死亡证明和火化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你丈夫的遗体,你最后见到是什么时候?”
刘秀芬的眼圈红了。“在殡仪馆。他们让我看了一眼,就拉走了。说不能久留。”
“火化同意书是你签的吗?”
“是。他们让我签的。我签了。”
沈岸把火化同意书的复印件推过去。“这是你签的字吗?”
刘秀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摇头。“不是。我的字不是这样的。我写‘刘’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是往上勾的。这个字没有勾。”
“那你签的是什么?”
“他们让我在一张白纸上签了名字。说回去帮我填。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就签了。”刘秀芬擦了擦眼睛,“后来赔偿金下来了,六万。我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找谁问。”
“你丈夫的遗体,火化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他们说火化的时候家属不能看。给了我一个骨灰盒,我就带回来了。”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小卖部的门口,看着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方便面。王建国的骨灰盒,可能就在这个小卖部后面的屋子里,放在某个柜子上。
“刘大姐,”我说,“你丈夫的骨灰盒还在吗?”
“在。放在家里堂屋的条案上。”
“我们能看看吗?”
刘秀芬带着我们去了她家。堂屋的条案上放着一个深色的骨灰盒,前面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
我把手放在骨灰盒上。碎片画面来了。

